謝霆驍瞧著她眸中幾經變化的神色，微微一笑：「茉兒妹妹今日來所為何事？」
燕雲茉看了眼齊風，似有顧慮。
謝霆驍抬手示意齊風退下，待門關上，才道：「茉兒妹妹，有話不妨直說。」
「聽說霆驍哥哥的娘親在城郊別苑住了有些年頭了，祖母也有意接她回府，奈何......」
燕雲茉說著頓了頓，抬眼打量謝霆驍的神情，見其面容平淡，只眸底極快地閃過一抹恨意，接著道：「奈何表哥不同意......」
謝霆驍把玩著手中黑子，嗓音聽不出情緒：「茉兒妹妹今日怎得突然關心起此事了？」
燕雲茉盯著他的眼睛，開門見山道：「霆驍哥哥，你和表哥同為國公爺的血脈，心智才謀不輸表哥，就甘心一直屈居他之下嗎？」
「如今國公爺尚在，他都處處壓著你，令你母子分離不得團聚，將來他承襲爵位，你還有出頭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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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霆驍垂下眼，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大哥是家中嫡長子，祖母和父親自然以他為重，府里大小事也都要問過他的意思，我豈敢有怨言？」
他狀似不解地看著她：「倒是妹妹你，一直心儀大哥，為何又來對我說這種話？」
燕雲茉隱隱知道他與謝翊珩不睦，此刻懶得虛以委蛇：「霆驍哥哥，我既然來找你，就是下決心豁出去了，也請你不要設防。謝翊珩負我，我不甘心。」
她說著，將手搭在他執棋的手上，輕輕握住。
「你我聯手，未必不能動搖這府里的格局，你就不想把國公府的掌握在自己手裡？我們各取所需，你拿權，我要國公府女主人的位置。」
謝霆驍垂眸，目光淡淡掃過兩人交疊在一處的手。
默了片刻，輕笑一聲：「妹妹有這般膽量我實在佩服。」
「只是我人微言輕......」他頗有遺憾地嘆息一聲，將手抽回，「恐怕不能助妹妹成事。」
燕雲茉心下一涼。
沒想到謝霆驍是個膽小怕事的。他和他娘被欺壓了這麼多年，逼到這個份上，竟還是不敢反抗。
謝霆驍沒錯過她眼底的失望，又淡淡開口：「不如我給妹妹指條明路。」
燕雲茉抬眸對上他的視線：「什麼明路？」
謝霆驍抬手，「咔噠」一聲，在棋盤上又落下一子，耐人尋味道：「五皇子。」
......
玄影架著馬車從北門出城，卻不是去寶光寺的方向，約莫一個時辰，在祁霖山半山腰一座奢華的山莊外停下。
往裡行去，院落重重，布局極具巧心。
「這是什麼地方？」江意歡好奇地問。
玄影：「這裡是世子的私產，幾年前從一富商手裡買的地，讓人推了原先的屋子，重新建了這溫泉山莊。」
「世子還請了那工部的朱大人親自設計監工。」
江意歡曾聽薛錦辰提過，那朱大人精於營造，是為奇才，只是性情固執乖僻，更不善曲意逢迎。曾有高官花重金想請他設計府邸的圖紙，他不給半分臉面，直接拒絕。
若不是皇帝惜才，有聖恩庇護，早不知被人弄死幾回了。
江意歡好奇道：「世子是如何請動他的？」
玄影嘿嘿一笑：「世子知他對營造之術近乎痴狂，便讓我偷了他家中收藏的孤本，讓人抄錄下來。又放火製造意外的假象，燒他的書房。朱大人失了心頭寶，正是痛心疾首的時候，世子讓人送去了抄錄本。」
江意歡嘁了一聲，暗嘆：這廝簡直狡猾，手段詭譎，若是誰得罪了他，下場一定很慘。
只要他想要的，就會不擇手段得到手！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山莊深處。
玄影止步在廊下，江意歡又跟著一七八歲的小丫鬟朝前走。
小丫鬟帶著她穿過最後一道垂花門，映入眼帘的是一處天然湯泉。
此刻已是月至中天，淡雲輕移，溫泉四周錯落布置了琉璃宮燈，點點光影與頭頂的遙遙星月相映成趣。
蒸騰的水汽漂浮於水面，如薄紗輕籠。
小丫鬟指了指一旁的小矮几：「姑娘，這裡準備了點心茶果，還有乾淨的衣裳。溫泉水可以潤養肌膚，舒筋活絡，你可以下水泡泡，挺舒服的。」
說罷，便恭敬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江意歡想了想，謝翊珩那傢伙接她來，必然不會讓她一個人待著。
她沒有寬衣，只是脫了鞋襪，坐在池邊，將小腿泡進湯泉中。
溫潤的池水包裹著肌膚，融融暖意漫延開來。
江意歡只覺渾身都舒服許多，雙手撐在身後，微微仰著頭，閉著雙眼，任徐徐夜風拂過臉頰，吹起耳畔髮絲。
「好舒服啊......」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還未落下，就覺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有人吻上了她的唇，隨之而來的是那熟悉的清冽香氣。
她猛地睜開眼，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唇已經離開。
謝翊珩站在她身後，俯身看著她微微泛紅的小臉，眼底藏著笑：「我不在的時候，你也能舒服？」
江意歡咬著唇轉開臉，不理他。
謝翊珩脫了外袍，隨手一扔，踏入溫泉池中。
「下來。」
「不要，你會欺負我。」
她撇撇嘴，毫不猶豫地拒絕。
謝翊珩輕笑一聲，她倒是了解他。
「下來我教你游水。」
「學這個幹嘛？」
「那日是誰掉進湖裡差點溺斃的？」
江意歡抿了抿唇，有些心動。會游水，好像不是件壞事。
但她還是不想給某人可趁之機，坐在原地沒動，也不看他：「才不要跟你學。」
四下安靜了一瞬，忽聽得「噗通」一聲。
江意歡好奇地轉過臉看向池中，卻不見謝翊珩的身影，水面只剩一圈圈漣漪。
「世子！」
她略有急切的嗓音被風吹散，終是無人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