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瓣動了動,像是耗盡了渾身力氣,才能發出聲音。
「你幹嘛要救我呢......合該讓我淹死在水裡......」
謝翊珩呼吸都滯了一瞬,心底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理智告訴他,不要說難聽的話,可一腔憤懣無處宣洩,開口極盡涼薄:「想死有的是機會,到不急於這一時,別髒了我謝府的地界。」
話一出口,便見她最後一滴淚落下,眼底歸於一片死寂。
謝翊珩心窩肺腑一陣刺痛。
沉默了半晌,又懊惱地開口:「我......我在氣頭上,胡說八道......」
江意歡只是面無表情地擋開他伸過去的手:「我知道了,要死的話,也會離世子遠遠的。」
丫鬟端了熬好的藥來,因著兩人的爭吵不敢入內,聽著屋裡安靜下來,才小心翼翼請示:「世子,姑娘的藥送過來了。」
「拿進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丫鬟戰戰兢兢走進去,將藥承上。
謝翊珩沒有接,只是吩咐:「伺候她喝藥。」
他起身走到外面,疲憊地坐在圈椅里,視線穿過門扉,望著一汪沉沉碧水出神。
裡間,丫鬟捧著藥碗遞到江意歡面前:「姑娘。」
見榻上之人沒有回應,只是呆呆盯著屋頂,她又小聲道:「姑娘,你若不喝。世子會怪罪奴婢的。」
良久,江意歡閉了閉眼,捂著被子坐起身,接過她手裡的藥:「勞煩你幫我拿下衣裳。」
丫鬟點了點頭,跑去外間拿方才取來的衣裳。
再進來時,見她已把空的藥碗放在榻邊的方几上,才略略鬆了口氣。
江意歡穿好衣裳走出去,目光淡漠地看了眼謝翊珩,抬步出了水榭書房。
謝翊珩沒有強留她。
他思緒煩亂,莫名地覺得沮喪無力,不知該拿她如何是好。他怕自己再因她的言語失控動怒。
或許是該冷靜想想。
是否還要如此糾纏折磨彼此。
放她離開嗎?
可一想到將來的某日,她會穿著嫁衣與別人拜堂成親,他就覺得心口驟然被蟄了一下,沒由來泛疼。
但她心裡裝著別人,若執意留她在身邊,只怕她對自己更加怨恨。
謝翊珩按了按眉心,也不知是不是該怪天意弄人。
為何要讓母親和江夫人相識?為何又要讓這姐弟三人落得無依無靠的境地?
為何要把她送到他面前?
如果江夫人沒有離世,如果兩家家世相當,如果與她親梅竹馬的是他謝翊珩......
他牽了牽唇,眸底笑意苦澀,天意從來高難問。
......
江意歡渾渾噩噩地往回走,她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也實在沒力氣想,好累啊。
忽然有人從斜旁的小徑走出,擋住她的去路。
江意歡還未反應過來,臉上就被重重扇了一巴掌。
燕雲茉目光死死盯著江意歡:「你怎麼敢的?」
她溫雅的氣質此刻蕩然無存,言語尖銳刻薄:「竟然不知廉恥,用亡母做藉口接近表哥,靠著這張妖媚的皮勾引他。你可知世家望族最忌諱你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今日湖邊鬧那一場,估計已經讓謝老太太不滿了,江意歡不想與她再起衝突,轉身要走,又被她攔住。
燕雲茉惡毒地盯著她:「當真是沒娘教養的下賤骨頭!」
「燕姑娘,你嘴巴放乾淨點。」江意歡憤怒地抬眸。
燕雲茉見她還敢回嘴,怒上心頭,譏諷地笑了聲:「怎麼,你都做得出來,卻不讓我說?」
「哪個有家教的女子如你這般手段下作?還是說,你娘也是個爬床的賤貨,你的狐媚本性就是遺傳?」
「啪!」
江意歡揚手就一巴掌扇她臉上。
燕雲茉始料未及,捂著臉,滿眼的難以置信:「你......你竟然敢打我?」
一個寄人籬下,不要臉的東西,竟敢打她!
燕雲茉抬手就想打回去,卻被江意歡死死捉住她手腕。
江意歡冷冷盯著她:「燕雲茉,你辱我可以,但你詆毀我母親,我絕不忍你。」
燕雲茉恨不能撕了她,咬牙切齒吼道:「歲歲,你死愣著幹嘛,還不給我打她?」
歲歲慌得手足無措。
她跟著姑娘十幾年,姑娘從來都是溫婉端莊。就算有人惹她生氣,她都從不表露情緒,只在私下裡沒人時,才會說些罵人的話。
今日姑娘說話卻毫不留情,還要叫她打人。
歲歲膽子小,不敢動手。
燕雲茉更加惱羞成怒,破口大罵:「廢物東西,等回去我再收拾你!」
「為難一個小丫鬟算什麼本事?」江意歡冷哂一聲,揚手甩開她的手腕,「有本事你自己來。」
燕雲茉臉色難看至極,不管不顧地撲上前,尖銳的指甲抓向她的臉。
她畢竟嬌生慣養,力氣不如江意歡,江意歡一把抓住她手腕,返擰,用力一推,燕雲茉便重心不穩,摔在地上。
「還來嗎?」江意歡俯視著她,「燕姑娘,你看看你,可還有半分閨秀的樣子?」
燕雲茉氣得臉都白了,指著她罵:「你......你搶我的表哥,毀我姻緣,我......我也不會讓你順心如意。」
她從地上爬起來,拉著歲歲擋在身前,一邊往後退,一邊惡聲道:
「我現在就去告訴祖母你動手打我,看她不把你們姐弟三人趕出去!你姐姐休想借著謝家義女的身份出嫁!」
江意歡眉心一跳,想要攔她已經來不及,看著燕雲茉和歲歲跑遠的背影,她眼底浮起恨意。
憑什麼誰都可以踩著她的尊嚴欺負她?
她做錯了什麼?不過是想給姐姐弟弟還有自己謀一條生路。
母親一生慈心善念,玉潔松貞,竟也平白無故受她折辱。
江意歡深深呼吸了一下,轉身,往水榭走去。
天上壓著厚厚的陰雲,疾風簌簌,不時有雨絲落下。
江意歡回到書房時,謝翊珩還坐在原處,室內光影昏暗,他怔怔看向她,沉寂低落。
半晌,才似乎回過神來,緩緩起身。
江意歡站在門邊,遠遠看著他:「你到底娶不娶燕雲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