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歡還沒反應過來,就覺一道重力撞在背上,身子重心一偏,朝湖面栽去。
燕雲茉也被蕭瑞寧撞了一下,飛出去的瞬間,伸手一拉,抓住蕭瑞寧的胳膊。
只聽「噗通」、「噗通」、「噗通」。
沉悶的三聲,三人齊齊落水。
「快救人!」謝老太太驚呼,蕭硯和丫鬟急忙奔了過去。
江意歡不會水,手腳胡亂地一陣撲騰,冰冷的湖水不停地灌入口鼻。混亂中,又被燕雲茉踢了一下,飄到更遠的地方。
萬般驚恐之際,她看見謝翊珩不顧一切地飛身撲入水中。
燕雲茉也不會水,一邊喊著「表哥」,一邊死死拽著蕭瑞寧。
蕭瑞寧氣得咬牙。
這該死的鄉巴佬,勾引珩哥哥就算了,還敢拖她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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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瑞寧忍無可忍,給她腦袋一拳,將她打暈,自己劃拉著水,朝石橋游過去。
燕雲茉沒了意識,瞬間沒入水裡。
謝老太太急得大叫:「珩兒,救茉兒,快救茉兒。」
謝翊珩極快地回頭看了眼,蕭硯被蕭瑞寧死死拽著,不准他入水。
所有人都看著他。
蕭瑞寧咬牙切齒道:「我倒要瞧瞧珩哥哥救誰!」
「世......世子......」江意歡幾乎沒了力氣,她望向謝翊珩,朝他伸出手,卻見他調轉了方向,游向燕雲茉的位置。
江意歡心下一陣悲涼、絕望,生死之際,他還是選了別人。
她最後一絲力氣被滿腔憤恨、不甘耗盡。
手再也抬不起來。
冰冷的湖水將她徹底吞沒。
謝翊珩探入水裡,抓住燕雲茉的胳膊,而後一掌將她推向石橋:「蕭硯,救人!」
蕭硯原也是想看表兄到底更在意哪個姑娘,才遲遲沒出手。此刻不敢再耽擱,甩開蕭瑞寧,跳入水裡,拖著燕雲茉往回遊。
謝翊珩以最快的速度游向江意歡。
在一片昏暗的水裡,接住她纖瘦的身體。
他帶著她上岸,將人緊緊抱在懷裡,徑直朝書房走:「快叫大夫!」
玄影不在,蕭硯看了眼還處於驚嚇中的丫鬟:「快去個人請大夫,管住嘴,方才的事,一個字都不許說出去。」
其中一個丫鬟急忙應下,匆匆跑走。
蕭瑞寧還想跟著進書房,被蕭硯喝止住:「瑞寧,別再胡鬧了!若真出人命,父皇不會輕易饒你!」
謝老太太也勸道:「公主濕了衣衫,還是快請移步客房,莫要染了寒氣。」
蕭瑞寧憋氣地跺腳,被丫鬟攙扶著走了。
蕭硯把燕雲茉交給素心,對謝老太太道:「祖母,此事不可走露半點風聲,定要叫下人都管住嘴。」
謝老太太神情凝重,微微頷首:「素心是個有分寸的,方才那兩個丫鬟也是簽了死契的,不敢亂說話。」
她怎麼也想不到會鬧成這樣。
如今還是先壓住事情,守住謝府體面才是最重要的。
蕭硯又看了眼書房的方向:「表兄那邊,先別去煩他了。」
謝老太太嘆著氣搖了搖頭,由他扶著往回走。
......
謝翊珩把江意歡放在榻上,輕輕拍她的臉:「醒醒。」
她卻毫無反應,一張臉上毫無血色,氣息微弱得幾乎沒有。
謝翊珩一顆心像被重重撞了一下,他聲音發顫:「江意歡,醒醒。」
她還是沒有反應,長長的睫毛靜靜垂著,乖巧得像是睡著了。
謝翊珩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令他陌生的感覺,恐懼。
他捏著她下頜,俯身用嘴給她渡氣,雙手按壓她的胸口。
一次又一次。
他覺得自己的心快不能跳了。
他以為她能多堅持一會兒的......他以為幾息的時間,不會讓她有危險......
想到她最後看向自己那個悲涼的眼神,
謝翊珩的心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恨自己,為什麼不直接救她?
「江意歡,你不准死!」他聲音止不住地抖,帶著卑微的祈求。
謝翊珩,是你害了她!他在心裡罵自己。
「咳咳咳......」江意歡意識模糊地睜眼,入目是他猩紅的雙眼,滿是痛楚。
見她終於醒了,謝翊珩那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才緩了過來。
他將她抱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用力:「沒事了。」
江意歡虛弱地張了張嘴:「我沒死啊......」
語氣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藏著讓人猜不透的情緒。
怎麼有點遺憾呢?
若真死了,倒是一種解脫了。
謝翊珩鬆開她,掌心貼著她臉頰,嗓音溫柔:「先把濕衣服脫了,好不好?」
江意歡沒有應聲,眼神空洞地看著他,像個沒有生氣的木偶。
謝翊珩以為她是嚇著了:「穿了濕衣服,再吹了風,會生病的。」
他聲音又輕又柔,極耐心的哄著。
她還是沒反應,謝翊珩不敢再多耗,直接動手給她脫了衣裳,用被子將人裹得嚴嚴實實。
丫鬟請了柳大夫進來,柳大夫把過脈,開了安神驅寒的藥方。
謝翊珩又吩咐丫鬟去給江意歡取衣裳。
他給江意歡蓋好被子,拿了乾淨衣裳去屏風後換,再出來時,聽見她低低的啜泣。
謝翊珩走到床邊坐下,手掌輕輕撫著她顫抖的肩:「是不是哪裡難受,我讓柳大夫再來看看。」
她閉著眼,臉頰都是淚,不肯跟他說一句話。
謝翊珩嘆了口氣:「所以是在怪我?」
經歷這一場鬧劇,方才在含芳閣里生出的怒意早已煙消雲散。
他本是叫她來書房,想要好好教訓她一番的,讓她不敢再背著他,與那薛錦辰糾纏不清。
可此時,他哪裡還發的出半點火來。
謝翊珩也不知道她到底因那件事在鬧脾氣。
怪他打了薛錦辰?
可明明是她先越過雷池的。既然和他達成協議,為何又要偷偷見薛錦辰?這怎能叫他不生氣?
還是因為在蕭瞻面前說的那番話?
謝翊珩沉默了片刻,開始開口解釋:「在含芳閣說的那些話,你別當真,是說給蕭瞻聽的。」
「他一直盯著我不放,就是想找我的軟肋,若他知我......」
謝翊珩沒有把「在意你」三個字說出口,頓了頓,又道:「難保他會對你不利,拿你要挾我。」
面前人依舊只是無聲落淚。
謝翊珩覺胸口滯悶。
他從來不曾為誰耗費過如此多的心神,可對著這女子,他一次又一次打破自己的規矩。
謝翊珩深吸一口氣,又耐著性子解釋:「方才在水裡......」
「世子救命之恩,我很感激。」
江意歡終於開口,卻沒睜開眼。
她不在意了,不在意他是不是當她是一時興起的玩物,不在意他在危難時選擇救誰。
她只是還有些擔心薛錦辰。
「世子,就當我求你,不要為難薛公子。」
這句話深深刺痛了謝翊珩的神經。
呵,劫後餘生,她最記掛的竟然還是那個廢物。
謝翊珩當即寒了臉,一股沖天的怒火竄上來,緊攥著拳頭砸在楠木軟榻上。
指骨傳來刺痛,黑漆碎開長長的裂紋。
「你非要惹我不痛快是不是?」
江意歡臉色慘白,緩緩抬眼看他,眸里都是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