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是在暗指她把謝翊珩氣得心口疼?
以她對謝翊珩的了解,那廝若真氣到那種程度,才不會一個人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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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想法子收拾她。
不過謝翊珩提出要送知序去學堂,難不成是在告訴她,他先前答應的事,不會反悔?
這麼想著,江意歡心裡稍稍安定下來。
江清悅聞言,倒是心生擔憂:「世子怎麼了,可有請大夫瞧過?」
玄影剛想添油加醋,江意歡就冷冷開口:
「想來也唔大礙,不然世子也不會大清早的要送知序去國子監。」
江清悅想了想道:「玄影侍衛,煩請你代為回話,還是我送弟弟去念書吧,世子身體不適,實在不敢勞累他。」
玄影見她態度堅決,也不勉強,轉身出了聽雪鄔。
卯時正,江清悅帶著蕊溪送江知序去國子監。
江意歡坐在鏡子前發愁,若說最初她是被動攀附,眼下她想從這個交易中謀取更多,就要拿到主動權。
謝翊珩不願低頭,她就要趁他對自己還有興趣,再刺激他一下。
正暗自思忖,阿梨跑進屋:「姑娘,那個玄影今日有些奇怪,奴婢方才見他躲在竹林後面,偷偷往咱們院子裡瞧。」
「你說他不會是個登徒子吧?」
江意歡心中冷笑。
玄影才不是登徒子,定是謝翊珩那廝讓他來打探的。
她略一思量,將這段時日謝翊珩給她的首飾全都翻出來,又拿了幾套沒穿過的衣裙,裝進包袱里,一個人出了門。
走在路上,江意歡時不時假裝被街邊小商販吸引,餘光不動聲色一瞟,就能看見一輛馬車不遠不近跟著自己。
倒是知道遮掩,還換輛普通的馬車。
車夫滿臉絡腮鬍,戴著斗笠,看不清臉。可他腰間掛著的短刀江意歡認得。
是玄影的。
有點腦子,但不多。
江意歡也不急,慢悠悠穿街走巷,引著那馬車到處轉悠。
最後進了間當鋪。
從當鋪出來時,她手裡的包袱沒了,徑直走近街對面的茶館,找了個角落但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了壺茶。
她悠哉悠哉喝著茶,果然見到「車夫」進了對面的當鋪,唇角輕輕一勾,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
謝翊珩等在馬車裡,他撩起車窗簾子,目光看向茶館。
從他的角度,並不能看見江意歡的位置。
過了一會兒,玄影回來,立在車窗邊,支支吾吾不敢開口。
謝翊珩眉間收緊:「說,她進去幹什麼了?」
去當鋪當然是當東西,難不成去相看?玄影暗自腹誹,偷偷打量著他的神情,小聲道:「江姑娘把世子給她的首飾全都當了。」
見世子臉色變得難看,他往後挪了一小步,更小聲道:「還有一些衣裳。」
「總共換了兩百兩銀票。」
兩百兩?謝翊珩冷笑一聲,語氣平淡又瘮人:「她是豬嗎?」
他送出去的東西,她隨隨便便就當了,上千兩的首飾,就只換了這麼點錢?
越想越氣,謝翊珩忍不住又罵道:「這當鋪誰開的?簡直利慾薰心,坑蒙行客,與黑肆何異?」
玄影瞧他一肚子火,怕他把人店鋪砸了,勸道:「世子,這當鋪都這樣,不論是誰去,也不管當的是什麼,掌柜的都會壓價。」
「方才那掌柜的瞧著江姑娘可憐,還多給了她二十兩呢!」
謝翊珩咬牙盯他一眼:「這擺明了就是坑那蠢女不識貨,去,給我把那掌柜的拎過來!」
玄影無法,只能進去當鋪,亮了謝家神虎軍令牌,把掌柜的帶到馬車邊。
掌柜的嚇得臉色青白:「謝世子恕罪,小的不知那是您府上的東西,否則不敢把價壓得那麼低。」
「那姑娘說,首飾都是她死去的夫君留下的。」
「還說她夫君在外面亂搞,惹了髒病,渾身流膿潰爛而亡。她不想再看著這些東西徒增怨惱,才拿出來當的。」
「我瞧著她無依無靠的,才起了貪念,以低價哄騙她當了東西。」
他怯怯打量謝翊珩的神情:「世子,這些莫不是賊髒?」
謝翊珩只覺胸口的濁氣越聚越多。
死去的丈夫?髒病?
好的很!變著法子罵他!
他狠狠摔下車簾,咬牙切齒吩咐:「玄影,給他錢,把東西拿回來!」
江意歡喝完茶,起身走出去。餘光瞥見馬車還在遠處,只是莫名覺得多了點什麼。
車頂似有怨氣籠罩,烏雲壓頂。
她挑了下眉,在街口叫了輛騾車,往城外的靜業庵去。
本朝佛教盛行,寺廟庵堂的香火旺盛。
江意歡入了正殿,與旁的香客一般,對著莊嚴肅穆的佛像參拜。她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口中無聲念著什麼。再睜眼時,雙眸泛紅,淚光盈盈。
旁邊師太見她神情哀傷,緩步上前,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遞給她一張素白的帕子:「施主。」
「多謝師太。」江意歡接過帕子捏在手裡,眼淚卻是愈發洶湧。
周圍有人聽見哭聲,投來關注的目光,江意歡連忙垂下頭,樣子窘迫又無助。
出家人慈悲,見不得疾苦。瞧著面前姑娘泣不成聲,師太引她到一處無人的偏殿:「這裡無人打擾,施主心中苦楚,不必強自隱忍,可訴於佛前。」
說罷,師太準備離開,江意歡猛地屈膝跪下,牽住她衣袖:「師太,我想出家。」
師太怔了怔,扶她起身,言語溫柔:「施主,出家需要度牒。」
江意歡其實並不知道寺院的規定,此刻臉上流露出茫然的神情。
師太解釋道:「本朝規定,出家需得父母應允,有官府出具的文書。姑娘你家裡人可知道你想皈依佛門?」
江意歡失落地搖了搖頭:「我娘已經去世了,爹爹和家中嫡母......」
說到這裡,她止不住地哽咽,師太便大致猜到她在家中的處境。
只是朝廷明文規定,師太不敢違例給她剃度出家,只長長嘆了口氣。
江意歡又祈求似地望著她:「那我可以在庵中帶髮修行嗎?」
「不行!」
一個帶著惱意的男聲打斷兩人的對話。
江意歡轉過頭,就見謝翊珩廣袖翻飛,頂著張怨氣四溢的臉,大步流星走進殿內。
當著師太的面,謝翊珩一把將江意歡扯到身前,眸色黑沉沉地盯著她:
「誰允許你出家的?」
江意歡推開他,躲到師太后面,憤憤道:「你是我的什麼人?憑什麼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