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翊珩清潤的眸子瞬間染了陰霾。
從未有人敢對他如此放肆。
可看著她漸漸發紅的雙眼,還有那拼命想要忍住眼淚的倔強模樣,他心底竄起怒意又無聲無息地散盡,什麼重話都說不出來。
半晌,謝翊珩才沉聲開口:「解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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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意歡緊抿著唇,眼睫微微一顫,眸中的水光再也憋不住,顆顆冰晶似的淚珠滴落下來。
謝翊珩心口沒來由一陣刺痛。
「解氣?」江意歡顫抖的嗓音夾著嘲諷,「世子憑什麼覺得,你讓我經歷的事情,一個巴掌就能抵消?」
謝翊珩抬起手,輕輕撫上她臉頰,指腹感受著那滾燙的眼淚,長長嘆了口氣:
「並非棄你不顧。」
他有些煩悶,明明不該如此在意她的感受。
她依附於他,他可以給她金銀錢財,她想進宮,他也可以為她鋪路。唯獨不該輕易被她牽動心緒。
可此刻,他又忍不住想解釋。
「因為馬球場的事,有人覺得找到了我的軟肋,想要拿你制衡我。昨夜之事不過是做給那些人看的,讓他們死心。」
「聶行歌一直跟在你附近,若真有危險,他也會出手救你。」
江意歡含著淚轉開臉,掩住眸中驚詫。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竟然是謝翊珩布的局。
聽他意思,應該是朝中政敵想要抓了自己要挾他。可昨夜明明是那個瑞寧公主綁的她。瑞寧不過是出於嫉恨,想要拿她撒氣......
難道還有另一幫人也想動手的,只是被瑞寧攪了局?
想到這裡,江意歡脊背生出一絲惡寒。
「所以世子是覺得我該感謝你嗎?」江意歡冷笑著抬眸質問,「如果不是你,我會被人盯上?這種局面是誰一手造成的?」
他都放低姿態解釋了,她還揪著不放。
謝翊珩有些惱了,語氣沒了耐心:「江意歡,我已經解釋了,你別再胡攪蠻纏!」
他已經夠縱容她了。
試問除了她,還有誰敢拿腳踹他,誰有膽子扇他耳光。
他眼裡結了霜,嗓音涼薄:「認清你的身份,不要太嬌縱了!」
「我的身份......」江意歡身子晃了晃,往後跌了一步,眸色悲涼地迎上他的視線,「是啊,我怎麼忘了呢?還要多謝世子你提醒。」
她眼裡淚光朦朧,嘴角噙著自嘲的笑,唇瓣動了動,似乎用盡全力,才艱難地說出聲:
「世子是不是覺得,像我這種隨意出賣自己身體的下作之人,不管承受了什麼,都該奴顏婢膝,忍氣吞聲,卑微諂媚?」
謝翊珩不言不語看著她,心底一陣微妙的悶痛。
他有些累,只是想讓她乖一點,沒有半分羞辱她的意思。
昨夜即便有聶行歌護著她,他也不曾安心,坐在書房徹夜未眠。
江意歡唇邊浮起一抹苦笑,澀聲道:「我......不想做世子的玩物了。」
謝翊珩心臟似乎被人攥住,猛地撕開一道口子。
很疼,又怒意翻湧。
他緊緊盯著她,被那雙盈滿淚水的眸子刺痛,想要訓斥的話都堵在喉間。
江意歡抬手擦了擦臉頰的淚痕,用一種無力的語氣道:
「世子就看在我曾盡心伺候過你的份上,不要為難姐姐,成全她與李公子的婚事吧。」
「若是世子覺得我的要求無理,不願再幫姐姐。」她輕諷地扯了扯唇,「我就當這些日子被狗咬了,明日就與姐姐弟弟離開國公府。」
說完,江意歡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不給他分毫開口的機會。
謝翊珩僵在原地,待她的身影消失,才咬牙切齒地喃喃念了一句:「被狗咬了?」
從角門出了青玉居,江意歡腳步邁得極慢,拐過迴廊一角時,確定身後無人跟來,才收起眼淚,氣悶地罵了一句:
「白白浪費我那麼多眼淚!」
她心裡有些犯嘀咕了,用力過猛,真把那廝惹怒了?
昨夜謝翊珩特地讓聶行歌暗中保護她,表明未曾有捨棄她的想法。
加之方才自己打他一巴掌,他都能不發作,這般容忍她,江意歡以為謝翊珩對自己是有些真心的,哪怕不多。
是以她才敢大膽試探。
看他到底舍不捨得放手。
而且男人都是賤骨頭,你越順從,越聽話,他們反而覺得唾手可得的不值得被珍惜。
江意歡又看了眼空蕩寂靜的小徑,冷哼一聲,抬腳回了聽雪鄔。
事情還沒個結果,她怕姐姐心憂,並未對清悅提起什麼。
......
翌日,夜色還深,江意歡就被院子裡聲音吵醒。
阿梨聲音里的睡意還未褪去:「玄影大哥,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玄影?
江意歡心中警鈴大作,玄影莫不是來趕她們姐弟三人走的?
她猛地坐起身,下床拿了衣裙走到屏風後換。江清悅也醒了,腦中還有些混沌,揉著眼睛問:「怎麼了?」
江意歡還沒開口,就聽玄影的嗓音傳來,他似乎有意提高了聲調:
「世子說,今日他親自送江知序去國子監。」
江意歡動作一頓,那廝要親自送弟弟去國子監?
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這可怎麼使得?世子已經對我們夠好了,怎麼能勞煩他送知序去國子監。」
江清悅說著,也極快地下床穿衣。
兩人開門出去,江清悅看向玄影,不由想到那日他在草叢裡蹲著......
她扯出個微笑,略顯僵硬:「玄影侍衛。」
玄影臉大咧咧回了個禮。
江意歡抬頭看了眼天色,問阿梨:「什麼時辰了?」
阿梨打了個哈欠:「姑娘,寅中。」
江意歡這才看向玄影,言語帶刺:「玄影,你家主子是年紀大了,睡眠不好?」
「不得無禮!」江清悅掐她一把,又忙向玄影解釋,「玄影侍衛莫怪,妹妹無意冒犯世子,她......她從小說話就冒失。」
玄影點點頭,心中卻想:意歡姑娘可沒少冒犯世子。
昨夜意歡姑娘離開後,他端了茶水進屋伺候,就見世子臉上明晃晃的五根手指印。
他當下大驚,但感受到世子陰沉的氣場,半個字也不敢提。
想也不用想,除了是意歡姑娘打的,還能是誰?
世子腦子又沒病,總不能自己抽自己吧?
今早世子又神叨叨地衝到他住的屋子,把他揪起來。
玄影猜測,是世子惹人姑娘生氣,不願低頭認錯,又怕人姑娘真的不理他了,才打了人家弟弟的主意。
世子麻煩死了,但玄影敬重他,還有些可憐他。
世子驚艷才絕,身份尊貴,卻連哄姑娘都哄不明白,還得靠他這個小侍衛。
玄影眉頭一皺,自己搭個台子就開始演戲:
「世子昨夜的確睡得不好,一直喊心窩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