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看出江意歡的窘迫和惱意,卻也不好貿然插手兩人間的事。
她看向謝翊珩:「既然江姑娘暫住在謝大人府上,本宮便將人交於你,回去請個大夫好生瞧瞧。」
「江姑娘是因本宮受傷,還請謝大人多加照拂。」
謝翊珩淡聲應下,待太子妃離開,三兩步走到江意歡面前,伸手就要脫她衣裳。
「我看看,傷哪了?」
江意歡厭煩的蹙眉,擋開他的手:「你又不是大夫,你看了有何用?」
謝翊珩盯著她,嗓音隱隱有些寒意:「又跟我鬧什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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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鬧脾氣。」江意歡知道不能跟他硬碰硬,強忍下情緒,低聲委屈道,「先回去吧,我難受。」
謝翊珩早已命玄影將馬車趕來此處,他俯身把江意歡抱起,就要朝外走。
江意歡徹底惱了:「你瘋了!」
謝翊珩清楚她擔心什麼:「人都散了,江知序我也提前讓人送回去了。」
江意歡這才任由著他抱著上了馬車。
一路上她都沉默不語,留給他冷漠的側臉。
謝翊珩胸口憋著悶氣,言語難免煩躁:「又在彆扭什麼?」
江意歡索性閉上眼不看他,頭無力地靠著車壁,冷冷道:「世子如此行徑,是嫌我過得不夠慘嗎?不如明日就張貼告示出去,敲鑼打鼓讓全天下人都知道我下作,不知廉恥,為達目的爬你的床。」
謝翊珩心口被蟄了一下,半晌,才略有惱火道:「我方才是擔心你......」
「擔心?」江意歡冷笑,語氣不乏譏諷,「還真是我的福氣。」
謝翊珩顧及著她受了傷,硬是按捺住沒發火。
他轉開臉,眸光深遠,望著窗外。
良久,忽而開口問她:「你方才要跟太子妃求什麼恩典?」
江意歡臉色一變,後背竄起絲絲寒意。
他果真聽見了!
謝翊珩緩緩轉過臉來,幽暗不明的目光緊緊盯著她,平淡的嗓音幾乎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江意歡,你想要什麼?」
江意歡抿了抿唇,鎮定住心神:「沒什麼,我就是見太子妃有意要賞賜我,就想著替李家公子討個好差事。」
謝翊珩睨著她:「李暢?」
江意歡點了點頭:「他是姐姐未來的夫婿,他仕途坦蕩,姐姐也能過得順遂。」
謝翊珩聞言,良久沒有說話。江意歡偷偷打量他臉色,卻是辨不出情緒,也不知其信沒信。
「我沒什麼多的奢望,就希望姐姐和弟弟能過得安穩。」
這句是真心話。
謝翊珩似有所動容,牽起她的手,裹在掌心:「這種小事,何須去求太子妃,你開口,我會安排。」
「算了吧。」江意歡抽回手,半含怨懟半含羞地道,「你可是不吃虧的,付出一點,便要在我身上加倍討回來。」
「占了我身子,還想壞我名聲。」
謝翊珩聽她控訴自己,心中鬱結:「我什麼時候想壞你名聲?」
江意歡越想越氣,繡鞋不客氣地在他小腿踢了一下:「非帶著我在外招搖,也不知安的什麼心?就怕我名聲不夠臭?」
謝翊珩看她氣吼吼的小臉,此刻帶著些孩子氣,頓時心裡的氣都消了幾分。
「幼稚!」他淡淡吐出兩個字,卻沒責怪的意思。
江意歡略微鬆了口氣,求恩典的事,算是矇混過去了。
......
翌日,謝翊珩被承明帝招到武英殿。
「謝卿,朕聽聞你昨日在盡暢園與瞻兒起了衝突,弄傷了他一條腿。」
承明帝擰著眉,氣勢不怒自威,言語中是問罪的意思。
謝翊珩很清楚承明帝的心思,皇帝真正在意的,不是自己傷了蕭瞻,而是覺得他在替太子出頭。
他疑心鎮國公府站隊太子。
謝翊珩垂首答道:「臣並非有意為之,比試場上難免有碰撞,是馬球不慎擊中五皇子坐騎,那馬兒受驚,才將五皇子摔下馬背。」
承明帝把手中茶盞重重往案几上一擱,鋒利的眼神審視著面前之人。
「你的意思是意外?」他面色陰沉,語氣意味不明,「瞻兒怎麼說你是故意報復?」
「謝翊珩,你好大的膽子,如此肆無忌憚對皇子動手,你是不是覺得謝家替朝廷打了幾場勝仗,就連朕都不放在眼裡?」
謝翊珩抬眸,面上表情端得又屈又驚:「微臣不敢!」
「謝家一心忠於陛下,絕無半分不臣之心。微臣和父親都感激陛下知遇之恩,只願肝腦塗地,護陛下江山永固。」
承明帝見他態度謙卑表明赤膽忠心,言語松和幾分:「那你為何要與瞻兒爭鬥?」
他曲起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別在朕面前狡辯!」
謝翊珩知其內心疑慮未消,故意沉默了幾息,做出為難的模樣,而後才似有悔意道:
「臣的確是有心報復五皇子。」
承明帝有一瞬的震驚,隨即橫眉怒斥:「大膽謝翊珩,先是傷了瞻兒,又在朕面前陽奉陰違,簡直目無君父!」
謝翊珩垂首,言語間流露出誠摯悔意:「是臣一時糊塗,被女色迷了心竅,才衝動對五皇子動了手。」
女色?
承明帝怔了一瞬,蹙眉盯著他。
「你什麼意思?」
謝翊珩面露羞愧:「因著五皇子在馬球場傷了臣看上的女子,臣一時氣血上頭,覺得自己的女人被打了,若不反擊,實在有失顏面。」
承明帝更覺莫名其妙,詢問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內侍。
內侍湊近,在他耳邊低聲解釋:「昨日馬球場的確有個姑娘受傷,馬球本是砸向太子妃的,被那姑娘擋下了。」
他看了看謝翊珩,又壓低了嗓音:「謝大人怕是對那姑娘有意。」
承明帝聞言,若有所思地盯著謝翊珩。
他近日也聽說了外面的傳言,說這謝家世子日漸風流,沉溺教坊司,包下一花魁整整一月,還搶了兩個正經人家的姑娘回府。
實在荒唐!
可謝家子弟越是荒唐放縱,承明帝反倒是越放心。
就怕謝家出個有能力,又有野心的。
朝中有能力對抗邊疆外族的武將不多,他一方面要留著謝家替他賣命,一方面又擔心謝家擁兵自重。
若謝翊珩是個好女色的紈絝,倒叫他心寬幾分。
越是放縱,越好。
這麼想著,承明帝緩和了神色:「荒唐!一個女人而已,你何至於此?謝國公若是知曉此事,定要請家法懲治你!」
謝翊珩:「微臣知錯了,此後定痛改前非,望陛下......望陛下莫將此事告知家父。」
承明帝眯了眯眼:「你傷了瞻兒,朕也該讓你知道點教訓,就罰你一年俸祿吧。」
謝家還有利用價值,他不會輕易動謝翊珩,今日正好藉此事敲打他一番。
謝翊珩正欲領罰,又聽他輕笑一聲,意味不明道:
「你謝家世子,想要什麼樣的女子不是唾手可得?非要鬧得如此難看?」
「罷了,朕念著你在朝廷辦事盡心盡力,便賞你幾個美人。」
謝翊珩略微一驚,面色不動聲色,反而扯出個感激涕零的笑來:「多謝陛下。」
他心裡清楚,這不是賞賜,是試探。
承明帝擺了擺手:「去看看你姑母吧,她聽說你闖了禍,憂慮得飯都吃不下,就怕朕罰你。」
待他退出殿外,承明帝又吩咐身邊內侍:
「挑幾個漂亮的女子讓他帶回謝府,你親自選,不可敷衍。」
「再查查馬球場上那個受傷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