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武英殿出來,天色變得陰沉,重雲靄靄,不一會兒就落下淅瀝雨絲。
謝翊珩往嘉貴妃住的昭華宮去,心裡暗自回憶方才與承明帝的對話。
正如聶行歌所言,他衝動了。
現在不是對五皇子動手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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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見江意歡受傷時,他徹底失了控,滿腹憤怒,只想著要叫蕭瞻付出代價。
他有些惱火自己,怎麼頻頻因為這個女子牽動心神。
雨勢漸密,濕了肩頭的綢緞。
忽而頭頂落下一片陰影,謝翊珩恍然抬眸,一個明媚的笑臉映入眸中。
少女天真爛漫,嗓音清亮:「珩哥哥。」
謝翊珩怔了一瞬,隨即退開兩步,拱手作禮:「瑞寧公主。」
蕭瑞寧舉著傘,又靠近替他遮雨:「珩哥哥,你躲我幹什麼?」
她說著,伸出一隻手就要抓謝翊珩的袖子。
「公主,不可!讓人看見有損公主清譽。」
謝翊珩冷著臉避開她的觸碰。
見到這小公主就頭疼,從小就愛纏他,整日嘰嘰喳喳,比兩百隻鴨子還吵。
最鬧心的是,她還總愛見人就說要做他的世子夫人。
蕭瑞寧是皇后所出,自幼寵著慣著,性子嬌縱霸道。
此刻遭了謝翊珩冷落,卻也不惱,只是撇撇嘴,歪頭看他。
「珩哥哥,你還知道『清譽』二字如何寫嗎?」
謝翊珩不想跟她糾纏,轉身抬步就走。
蕭瑞寧提著裙擺小跑著跟在旁邊,沖他齜牙咧嘴陰陽怪氣道:
「你的醜事已經在宮裡傳遍了。」
「什麼醜事?」
謝翊珩漫不經心地問,加快了步子,想甩掉麻煩精。
蕭瑞寧兩隻腿飛快地倒騰:「就是你流連勾欄瓦舍的醜事呀,哦,對了,還有強占民女!」
「難怪你現在都不陪我玩了,原來你喜歡玩花的了!」
「你跟我說說,花樓里的姑娘有我可愛嗎?」
謝翊珩按了按眉心,壓著火氣道:「公主既然知道臣是這种放浪之人,就該退避三舍,莫要糾纏臣。」
蕭瑞寧瞪大了眼,抬著下巴激動道:「我就不!」
「你是我的!」
「我要嫁給你!」
謝翊珩腳步頓住,面無表情看著她,給她講道理:「公主,嫁給一個風流浪蕩之人,對你有什麼好處?」
蕭瑞寧認真想了想,抿唇笑得賊兮兮的:「你好看嘛,特別好看。」
「這世間男子,好看的花心,丑的也花心,我為何不挑個好看的?」
「我也不介意你去養妓子,我可以養面首嘛,咱們各玩各的。」
謝翊珩額角抽了抽:「誰教你這些的!」
蕭瑞寧晃著腦袋,覺得他大驚小怪:「幾個姐姐們都有養面首呀,她們說不能把心思放在一個男人身上,要讓後院百花齊放,做公主要博愛。」
眼看著昭華宮就在前面,謝翊珩決定先把她打發了。
「公主,臣無心娶妻生子,還請公主另擇佳婿。」
蕭瑞寧鼓著腮幫子,語氣蠻橫:「我就要嫁你!就要嫁你!就要嫁你!」
謝翊珩失了耐心:「臣不喜歡公主。」
「我這麼可愛你不喜歡?」蕭瑞寧氣得跺腳,嬌柔的小臉一凶,惡聲道:「我看你就是被搶回府里的小妖精迷了心,我要讓太子哥哥把她殺了!」
她話音剛落,就見謝翊珩神色頓沉,銳利的墨眸透著戾氣。
謝翊珩寒涼的聲音帶著警告,一字一句道:「你敢碰她試試!」
蕭瑞寧從未見過他如此凶,嚇得臉都白了,想哭,又不服氣。
她抿著唇,顫著嗓音道:「那我不殺她了,我......我把她頭髮剃了,扔進山里做尼姑。」
謝翊珩實在不想再跟她費口舌,揪著她髮髻把她調轉了個方向,按著腦袋把人推開:
「那我也進山做和尚。」
隨即長腿一邁,進了昭華宮,吩咐宮人:「關門。」
宮人見外面是瑞寧公主,也不敢隨意關門,只能好言勸道:「公主,嘉貴妃娘娘今日身體不適,太醫囑咐了要靜養,您不如改日再來。」
蕭瑞寧知道嘉貴妃與自己母后親近,怕她在母后面前告狀,畢竟自己前日才因功課懈怠被母后訓話,此刻也不好再胡攪蠻纏。
她氣吼吼地衝著謝翊珩的背影嚎了一嗓子:「珩哥哥,躲得過初一,躲不了十五!」
謝翊珩被內侍引著進了正殿,嘉貴妃正一臉愁色半倚在羅漢榻上,見他進來,眉心一蹙,隨手拿了軟枕就朝他砸去。
「混帳東西,你是要把謝家往火坑裡推嗎?」
謝翊珩沒被軟枕砸中,還順勢踢了一腳,兀自走到圈椅前,撩袍坐下,語氣散漫:「陛下說姑母憂慮得不思茶飯,我看姑母精氣神十足,枉我還擔心了好一陣。」
嘉貴妃坐起身,令殿內侍從都退下,才指著他罵:
「小兔崽子,你爹不在,就沒人管得了你了是吧?」
她壓低了聲音:「你明知陛下如今偏愛五皇子蕭瞻,你還在風口浪尖上替太子出頭,傷了蕭瞻。」
「事情並非你所想的那樣。」謝翊珩神情平靜,「姑母無需擔心,我行事自然會考慮周全,不會令謝家陷入激流之中。」
「倒是應該多提醒蕭硯,莫要與太子走得太近。」
嘉貴妃聞言更覺頭痛。
她這個兒子蕭硯,也是個我行我素的主,根本不聽她的話。
「你見著他,也該替我說他幾句。」
謝翊珩淡淡「嗯」了一聲。
朝堂的事,自有男人去掌控,嘉貴妃也懶得再提。
她歪頭打量著謝翊珩,別有深意地問:「你如今年歲幾何?」
謝翊珩知道她又要煩自己,挑了挑眉:「打住!」
嘉貴妃嘁了一聲,沒好氣道:「別不耐煩。」
「你是謝家未來的家主,我和你祖母不盯著你,盯著誰?」
「這滿京城適齡的姑娘你就一個也看不上眼?」
謝翊珩揉著眉心,嗓音倦怠:「看不上。」
嘉貴妃不信:「都看不上?」
謝翊珩板著臉:「都看不上。」
「你怕不是有病吧?」嘉貴妃睨他一眼,「是眼睛有問題,還是......」
她越說越離譜,謝翊珩忍不住打斷她:「姑母,您該多操心蕭硯的婚事。」
嘉貴妃:「我是他娘,自然會替他打算。只是你......」
她無奈嘆了口氣:「若你娘在,她也不會由著你胡鬧,日日都會在你耳邊念叨。」
謝翊珩眸色深了幾許,沒有接話,也不知在想什麼。
室內安靜了一會兒,嘉貴妃忽然想到什麼,惋惜道:「早前你娘在世時,還跟我提過,說給你定下過娃娃親。」
「她走得突然,也沒留下什麼話,我們也不知她給你相看的哪家姑娘。可惜了啊......」
嘉貴妃陷在回憶里,神情憂傷。
謝翊珩已經站了起來,不想再聽。
姑母和祖母為了哄騙他成親,沒少耍些手段。
這話怕也是腦袋一拍,臨時編的。
他閒庭信步朝外走,語氣輕諷地丟下一句話:「管她是哪家姑娘,就是仙女下凡,我也沒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