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濟寺在西郊,即便乘馬車也要一個多時辰。
途中謝霆驍時不時與江意歡閒聊幾句,多是問她家中情況,以及謝翊珩將其姐弟帶回府中的緣由。
江意歡半真半假地跟他說了些,也沒細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
「謝公子......」
謝霆驍面帶淺笑,嗓音清潤:「今日得姑娘相助,又與你聊得投緣,我當姑娘是朋友了。」
「江姑娘可以喚我霆驍。」
江意歡猶豫了一下,問他:「霆驍,今日之事,可否替我保密?」
她怕謝霆驍不經意時在府中提起,最後傳到謝翊珩耳朵里。
謝霆驍愈發覺得這姑娘藏著許多秘密,但也不多問,點頭答應了。
江意歡忽而想起他先前說的話:「你方才說你娘親在普濟寺,那回程的時候她會同我們一起嗎?」
她猜測謝霆驍是去接她娘的,若是再多一個人知道今日自己出了城,也是很麻煩的。
謝霆驍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搖了搖頭:「娘親一直住在西郊的別苑,那裡離普濟寺近,她每日都會去禮佛。」
見江意歡面露驚訝,他又補了一句:「那裡清靜。」
世家大族人多,後宅里自然關係繁雜,暗潮洶湧,並不似表面那般風平浪靜。
謝霆驍的娘孤身一人住在別苑,怕是別有內情,並非單純圖個清淨。
江意歡雖然好奇,但感覺到他不願談及此事,也沒追問。
忽然馬車顛簸了一下,江意歡身子不穩,朝斜前方栽倒。
「小心!」
謝霆驍眉心一緊,伸手去扶她。
江意歡本能地躲開他的手,慌亂間,想要抓住車壁,卻不小心摔落了手裡的木匣子。
木匣子掉在地上,蓋子打翻開。
謝霆驍見她已坐穩,俯身想替她拾起東西,卻見江意歡神情慌張地彎腰來搶。
「我自己來吧。」
她手腳亂地把散落的釵環撿起,放進匣子。
謝霆驍目光落在那疊厚厚的書信上,若有所思。
到了普濟寺,二人分頭而行。
寺里梵音隱隱,香菸裊裊。
江意歡繞過大殿,沿著曲徑通往禪院深處。一汪幽靜潭影邊,古柏蒼翠。
瞧見那端正清雅的身影時,她腳步略頓,深深呼吸了一下,按捺住情緒,才淡淡喚了一聲:
「薛公子。」
薛錦辰聽見她的聲音,猛地轉身,黯淡的眸子一下有了光。
他大步朝她走來:「意歡。」
江意歡看著他,心裡難受。
幾日不見,他瘦了許多,整個人瞧著頹然落寞,眼下隱隱暈著烏青。
「還以為你不會來了.......」薛錦辰眼裡忐忑,語氣小心翼翼。
江意歡硬著心腸直接開口:「薛公子,我是來把東西還給你的。」
見她態度比那日在賞花宴還要冷淡疏離,薛錦辰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茫然無措地接過江意歡遞來的木匣子,打開時,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裡面都是他送她禮物,還有日日夜夜,躲在書房裡,懷著悸動的心情寫下的書信。
她把這些都還給他,是要徹底劃清界限。
薛錦辰捧著那個匣子,手指用力,幾乎泛白。他垂著眸,漸漸紅了眼眶。
「為何?」
江意歡看著他那幾乎痛得要碎掉的神情:「何必在意緣由呢?」
「你我並未走到要議親那一步,灑脫點放手。」
她嗓音冰冷,刺得薛錦辰心底陣痛。
他嗓音微微發顫:「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惹你生氣了?」
「你若心裡不舒服,打我罵我都好,不要說這樣的話......」
江意歡心底酸澀。
這樣一個有著青松蒼竹般筋骨的人,此刻卻卑微忐忑。
她心底恨自己,為什麼要讓他受這樣的折辱?
可她別無選擇。
薛家家風純正,薛錦辰更是端方君子,他應該娶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子。
從她答應和謝翊珩交易那一刻起,她就背叛了他。
自己這種人,就該活在陰溝里。
她不能耽誤他。
「你很好,只是......」
「那是為何?」薛錦辰抬眸看著她,眼底都是痛楚,「是因為謝世子嗎?」
那日在江府外,他聽那個叫元霸的小姑娘說了,謝世子將意歡姐弟三人都接到了國公府。
他不知其中緣由,但近日有流言傳出,說謝家世子強占了兩個姑娘,還說那謝世子流連風月之地。
意歡落到這樣一個貪色重欲之人手裡,他很難不擔心她會受他欺辱。
「那日聽小姑娘說,你如今住在國公府,謝翊珩是不是逼迫你了?」
江意歡眼睫顫了顫:「沒有,沒人逼我。」
都是她自願的。
她不想讓他擔心,更不想他為了她,與謝翊珩對立。
謝翊珩的手段她已經見識過,她怕謝翊珩會向對周氏那般,傷害薛錦辰。
「是我,是我貪圖富貴,主動找上謝翊珩的。他願意庇護我們姐弟......」
「意歡!」薛錦辰眸底流露出驚痛,雙眸猩紅,「你不是這樣的人。」
他們從小相識,他知她性情。雖然有些嬌氣,但絕非攀權附貴之人。
江意歡唇間扯出一絲自嘲的苦笑:「人是會變的。」
「我自甘墮落攀高枝,你不必再為我這樣的人用心。」
她嘆了口氣:「薛公子,你看錯人了,我不值得你這樣......」
「意歡,不要這樣說自己。」薛錦辰語氣里都是疼惜。
他堅信就是謝翊珩那畜生脅迫了意歡。
「意歡,你等我兩日,我讓我爹去求陛下,有太陛下出面,謝翊珩不敢不放人。」
薛大人雖只是六品,但在內閣辦事,乃皇帝近臣。
他為人清正,頗受皇帝青睞。
江意歡心頭一緊,薛錦辰如此莽撞行事,怕是會給薛家招來禍事。
「薛錦辰,你......」
她話音未落,便見有人朝這邊走來,是謝霆驍。
江意歡眉心一跳,慌忙退了兩步,與薛錦辰拉開距離。
「霆驍公子,你怎麼也來此處,不是說要去見你娘親嗎?」
謝霆驍沒錯過她警惕的眼神,先是朝旁邊的薛錦辰拱手一禮,而後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這是方才姑娘你落在馬車上的,齊風拿來給我。我見姑娘對匣子裡的東西頗為珍重,這才急著給你送來。」
江意歡神情微變,連忙接過:「多謝。」
謝霆驍又看向薛錦辰:「這位兄台是......」
薛錦辰雖然被複雜的情緒裹挾,還是強撐著與他作禮:「薛錦辰。」
謝霆驍正要回禮,被匆匆奔來的齊風打斷。
「公子,世子來了。」
謝霆驍看向江意歡,果然見她臉上翻作煞白,眸中驚惶。
江意歡極快地思忖一番,求助的眼神看向謝霆驍:「霆驍公子,可否幫我一個忙?」
謝霆驍爽快應道:「你說。」
「幫我帶薛公子離開,別被世子撞見。」
薛錦辰憤憤開口:「意歡,怕他作甚,既然他來了,我便與他理論一番。」
「薛錦辰,你清醒點!」江意歡忍不住提高了聲調,「你做事即便不考慮自己的安危,也該替薛大人想想,替整個薛家想想。」
謝霆驍不動聲色打量著二人,隱隱猜到他們的關係。
「薛公子,別讓意歡姑娘為難,你便隨我去吧。」
江意歡想了想,謝翊珩還病著,不可能是來禮佛,分明是來捉她的。
且他這麼快出現在普濟寺,想必是一早就派人盯著自己。
她叫住要走的謝霆驍:「霆驍公子,可否跟你借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