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歡回了聽雪鄔。
她昨晚跟江清悅說要去陪元霸,對方並未多疑,只是見她收拾東西,似要出門,江清悅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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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歡,你要去哪?」
「有些東西要還給朋友。」江意歡一邊找出木匣子,一邊道,「姐姐,今日若是有人來找我,就說我病著,要臥床休息。」
她想了想又改口:「不行,還是說我回江府去了。就說江府祠堂被燒了,我去瞧瞧。」
若是說自己病了,謝翊珩定會派大夫來,很容易露餡。
江清悅聞言大驚:「家裡祠堂燒了?你怎會知道?」
江意歡未免她多心,只能道:「昨日偷聽到玄影跟世子說的。」
她見江清悅一臉憂慮,嘆了口氣:「姐姐,江家沒人疼惜我們,你又何苦在意江家的事?」
「爹明知周氏要把你送去給老頭做妾,他不攔著。知序的事他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何曾有半點做父親的擔當?」
「離開江府,我就沒打算再認他,你也不要再愚孝。」
說完,便抱著木匣子出了門。
江意歡走了兩條街,到了一處熱鬧的街口。
要去城外,需得找輛車才行,往日有兩個駕騾車的在這兒招攬生意。
可今日她等了許久,也不見兩個車夫身影。
她有些著急,不停地來回張望。
若是回來的晚,被謝翊珩發現,又要生出事端。
忽然見前方胡同拐出來一輛馬車,駕車的正是那名叫齊風的小廝。
想來車上坐的,便是謝翊珩的庶弟謝霆驍。
江意歡心下一慌,想要躲起來,對方卻已經注意到了她。
「江姑娘。」齊風將馬車停在她面前,又對車裡的人道,「公子,是那晚遇見的江姑娘。」
謝霆驍聽見齊風的話,抬手撩起帘子,神色溫和:「江姑娘。」
江意歡硬著頭行了一禮,扯出個禮貌但僵硬的笑來:「謝公子,真巧啊......」
謝霆驍還未出聲,齊風搶著開口:「江姑娘,我方才見你神情著急,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江意歡擺擺手:「沒什麼,我......我就是隨意逛逛,買點東西......」
隨意逛逛,還帶著個不小的木匣子?
謝霆驍看出她沒說實話,但也不拆穿:「這附近只有幾間茶樓和酒肆,並無女兒家喜歡的逛的胭脂鋪和繡莊。不如我送姑娘你去晉陽街,那裡興許有你喜歡的東西。」
江意歡想了想,先隨他去晉陽街,那裡繁華,應該更容易找到騾車。
「那麻煩公子了。」
馬車裡,謝霆驍一身雪青色廣袖長袍,玉冠束髮。即便是坐著,也肩背挺直如松,氣度溫雅。
江意歡朝他點了點頭,在離他較遠的角落坐下。
車廂里沒人說話,氣氛莫名有些尷尬。
江意歡只能隨便找了個話題:「公子是去哪?」
謝霆驍看著她,唇角笑意清淺:「我也隨意逛逛。」
這麼閒的嗎?
江意歡微微挑了下眉。
聽元霸講,謝霆驍也在朝廷任職,看他這麼閒,想來是在不太重要的衙門。
想來又覺奇怪,以謝家的軍功和在朝中的根基,謝霆驍在仕途想要青雲直上應該不是難事才對。
謝霆驍看了眼她緊緊抱著的匣子,又道:「既然今日有緣遇上,姑娘你也無事,不知能否幫我一個小忙?」
「我能幫公子什麼忙?」江意歡好奇。
謝霆驍笑了下:「過不久就是我娘親生辰,我今日是去挑禮物的。禮物年年都送,如今也是想不出新鮮的花樣來。」
「江姑娘你是女子,想來更能通曉我母親的心意。」
「所以我想請姑娘幫我挑個壽禮。」
江意歡頭疼,剛才就不該說自己是閒逛,這下不好拒絕了。
只能先把他打發了,再尋車去城外。
她勉強答應了,謝霆驍又看似閒聊地道:「聽聞大哥昨日病了,我本想去探望,路上遇見祖母,說是大夫讓大哥好生歇息,我便不好打擾。」
「江姑娘可知大哥是因何病了?」
江意歡面色如常,謹慎答道:「公子說笑了,世子的事情,我一個外人怎會知道?」
「是我失言了。」謝霆驍頓了頓,又道:「大哥受陛下器重,身居要職,素日裡公務繁忙,興許是勞累了。」
「嗯,你們該勸勸他,應該以身體為重。」江意歡漫不經心地附和。
「我們勸也沒用,這府里上上下下,能跟他說上兩句的,也只有祖母。」
謝霆驍似是無奈地笑了下。
「可祖母的話,他也不全聽的。」
「祖母為著他的婚事操碎了心,大哥卻遲遲不肯娶妻,家裡給他挑的姑娘,連看都不願意看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早已心有所屬。」
他說著,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江意歡的神情。
江意歡只是勾唇笑了下:「或許世子有難言之隱呢?」
謝霆驍略有詫異:「難言之隱?」
江意歡回給他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表情:「世子的事,我可不敢妄議。」
「不過嘛,倒是曾在茶館,聽說書先生講過一個傳聞。」
「說這城東苟大人的公子,年過二旬遲遲不肯娶妻,家裡長輩怕香火斷了,最後強行給他定下一門親事,選的還是個知書達理,容貌不俗的閨秀。」
「誰知大婚當日,這苟公子竟逃婚了。」
謝霆驍奇道:「莫不是他早已喜歡上哪家姑娘,家裡人不同意,才逃婚的?」
「非也!謝公子你猜錯了。」
江意歡挑了下眉,唇角勾著神秘兮兮的笑,壓低聲音道:「這苟公子是跟一個年過四旬的男人跑了。」
「年過......四旬......的......男人?」謝霆驍顯然是沒料到是這樣一個故事。
他僵硬地扯了下唇:「真是......驚世駭俗!」
江意歡煞有介事地嘆了一句:「天下之大,何所不臻。造化多奇,世有殊異。」
謝霆驍目光落在她臉上,少女眉眼靈動,談笑間時而流露出俏皮的神情,全不似那日夜裡遇見時的謹慎膽怯模樣。
江意歡察覺到他的視線,見他盯著自己出神,有些不自在。
「謝公子,你為何一直看我?」
謝霆驍立即垂下眼,輕咳了一聲,嗓音克製得平緩:「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姑娘博聞多識,與姑娘說話,頗感有趣。」
江意歡心裡偷笑。
他們這些世家公子,讀的都是聖賢書,聚在一處聊的也多是經史文章,朝堂時局。
怕是少有機會接觸這些匪夷所思的市井異事。
馬車到了晉陽街,兩人一下馬車,江意歡二話不說,招呼著謝霆驍,直衝進看見的第一間鋪子,忽悠著他買了一個白玉觀音,便想開溜。
謝霆驍卻笑著叫住她:「今日姑娘幫了我的忙,我當好好謝你。」
「舉手之勞,不必放在心上。」
江意歡擺擺手,見他跟著自己,有些急了:「謝公子,你去忙你的吧,我去別處逛逛。」
謝霆驍還是一臉溫和的笑:「姑娘要去哪,我讓齊風送你。」
江意歡眼瞅著時辰又晚了一些,實在沒法再跟他周旋,索性直接說了:「謝公子,我有事要去普濟寺一趟,就不麻煩你了,我可以自己雇一輛騾車。」
謝霆驍有些意外地道:「那真是巧了,我要去普濟寺見我娘親,你便坐我的馬車去吧。」
江意歡怔了怔,怎麼會這麼巧?
她心裡糾結了一下,終究還是答應了:「那麻煩你了。」
兩人走回馬車,江意歡先扶著車壁上去,謝霆驍跟在後面,齊風湊上前,低聲道:
「公子,一直有人跟著。」
謝霆驍極輕地勾了下唇:「別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