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謝翊珩剛回府中,就被請去謝老太太的松鶴苑。
「我已命人去柳州接茉兒。」老太太倚在羅漢榻上,手裡捻著佛珠。
她口中的茉兒,便是謝翊珩的表妹燕雲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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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氏如今的門第雖不及謝家,但祖上出過兩位狀元,也算書香名門。如今燕雲茉的爹柳州任知府。
燕雲茉自幼受文翰薰陶,有柳絮之才,幾年前進京時,隨老太太參加宴席,便憑藉一篇頗有靈氣的詠梅詞,在京中貴女圈子裡名聲大噪。
「茉兒已經及笄,也到了議親的年紀,我讓她來京城,便想著能給她相看個好人家。」
謝老太太說著,別有深意地打量著謝翊珩。
這孫兒刁鑽得很,用朝廷局勢來推脫婚事,她也不好強求他非要娶個家裡有權有勢的。
如今她退而求其次,選個知根知底的,看他還能如何拒絕。
而且茉兒這姑娘生得不俗,性子也好,善解人意,多相處相處,難免生出情愫。
男人嘛,多是抵擋不住溫柔鄉的。
謝翊珩心裡清楚她老人家的盤算。
他假裝聽不懂其中的畫外音,淡淡道:「有祖母替她籌謀,表妹定能嫁得如意郎君。」
老太太笑道:「茉兒這孩子小時候就喜歡與你親近,這次她來,你要好生招待,帶著她四處逛逛......」
謝翊珩一臉正氣:「孫兒諸事繁忙,怕是騰不出空閒。再者,我與表妹也不是孩童,男女有別,當避嫌才是。」
謝老太太登時就起了火,指著他罵道:「少給我裝蒜!」
「你自己看看你那脖子上是什麼?」
她活了大半輩子,怎會不知謝翊珩脖子上的紅痕是因何而來。
藏著個小妖精就算了,還在床上玩得如此過火!
也不知是哪個不知羞恥上不得台面的下作胚子,竟把這小子迷得昏了頭,行事無度。
謝翊珩氣定神閒,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了撫脖子,薄唇微勾:「野貓抓的。」
老太太抄起方几上的青玉茶盞就想扔他,想著是名家之作,又不忍糟蹋了,抖著手放回原處。
「你個小混蛋!」
丫鬟素心見她氣得不輕,連忙上前輕撫她的背,替她順氣。
謝翊珩也不怕真把老人家氣死了:「祖母,您老還是少操些心,孫兒的事自有主張。」
說罷,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老太太臉色黑沉沉的,看了素心一眼:「讓你派人盯著,可發現是什麼人進出他青玉居了?」
素心躬身站在一側,垂眸答道:「奴婢讓我那侄女偷偷守著的,並未見有女子進去。」
老太太嘖了一聲:「舒舒那小丫頭腦子簡單,能辦好事?」
素心耐心解釋:「老太太,舒舒雖然不是太聰明,但好在交待的事都認真去做,最重要的是,信得過。」
「若是派旁人去,就怕嘴不嚴,走漏了風聲,有辱世子清譽。」
謝老太太微微頷首:「你思慮周全。」
......
翌日,謝翊珩在官署處理公務。
坐在書案前,卻頻頻不能集中注意力,腦海里總是浮現起江意歡提及入宮時,期待歡喜的神情。
進宮有什麼好的?
留在他身邊,能給她旁人無法企及的優渥生活。
謝翊珩扔了筆,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叫來玄影問話。
「若你是個女子,是願意在富貴人家做妾,還是進宮當差?」
玄影撇撇嘴:「世子,我才不要做女子呢。」
「做女子多慘呀,不能考科舉,不能入仕。一輩子就守著家裡,圍著夫君轉悠,還要服侍公婆,操持家務。」
謝翊珩挑眉睨著他:「那你還整日惦記著娶媳婦?人姑娘嫁給你,不也圍著你轉悠?」
這個話題玄影喜歡,一下來了勁頭。
「那不一樣,我將來若是娶妻,可不會虧待媳婦。我賺的銀子都給她花,聽她使喚,我不要她圍著我轉,我自己追著她跑。」
「我也不會朝三暮四,養一堆鶯鶯燕燕,就對她一個人好。更不會學我那混帳三叔,我三叔愛了我二嬸一輩子,最後妻離子散。」
他說著,嘆了一聲:「這世上,沒有哪個女子甘心給人做妾的,誰願意一輩子被人壓著一頭。」
「誰要是讓我做妾,我直接讓他滾!臭不要臉的男人!」
「玄影。」謝翊珩眯了眯眼,沖他勾了勾手指。
玄影覺得世子大抵是要同他說悄悄話,笑嘻嘻把臉湊近。
謝翊珩一把擰住他耳朵,冷笑著問:「你挺了解女子的?」
玄影誇張地扯著嗓子喊疼,謝翊珩揚手把他推開,他一邊揉著耳朵,一邊道:「我不是愛跟府里婆子們聊天嘛,她們什麼都教我。」
謝翊珩眼裡都是嫌棄:「你下輩子投胎做個婆子。」
「說,你要是女子,是願意在富貴人家做妾,還是進宮當差?」
玄影想了想,認真道:「那我還是去山上做姑子吧。」
「做妾太憋屈,進宮做事太危險,以我的腦子,活不過三個月。」
謝翊珩冷嗤一聲,讓他滾了。
下值回到府中,謝翊珩叫玄影把江意歡接到青玉居陪他用晚膳。
江意歡小口喝著湯,時不時偷偷用餘光瞄他。
謝翊珩給她夾菜:「看什麼呢?」
「沒......沒什麼。」
謝翊珩看出她的心虛,也不急著問,耐心等她吃完,讓人撤走碗碟,才開口:「說,惹了什麼禍事?」
江意歡欲哭無淚,惹禍的不是她,是江知序。
而且是個不小的禍。
她有些害怕說出來會惹怒謝翊珩。
謝翊珩靠著椅背,慢悠悠摩挲著手上扳指,抬眼看她:「說。」
江意歡想到今日江知序的所作所為就頭疼。
她在心裡琢磨了下,一番斟酌掂量後,決定先討好一下他。
「世子。」
她嗓音細細地輕喚了他一聲,走過去,坐在他腿上,雙手環著他的脖頸。
「我說了,你不生氣,可以嗎?」
謝翊珩眸光微動,面色還是沒有波瀾,抬手握住她的腰,嗓音淡淡:
「闖了禍,就知道裝乖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