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翊珩進了雅間,一眼看見坐在一堆女子中間的李之源,左擁右抱,快活逍遙。
目光一轉,落在獨自一人,坐在窗下的聶行歌身上。
他一襲窄袖黑袍,髮帶在風中颯颯飛揚,手裡拎著個酒壺,仰頭灌下一口,而後看著李之源搖了搖頭。
見謝翊珩進來,他蹙了下眉:「你怎麼也跟他學?」
語氣里難掩對勾欄尋歡的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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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之源抱著懷裡美人親了一口,笑道:「聶兄,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古板得像根老木頭。」
他目光一掃,見姑娘們都媚眼如絲,含羞帶怯地偷偷打量謝翊珩。
今日這三位貴客,皆是樣貌不凡,謝翊珩通身的矜貴氣度,還有那卓絕姿容,最是惹得姑娘們挪不開眼。
李之源笑道:「謝世子可是這兒的稀客,你們還不快去伺候著。」
話音落,姑娘們嬉笑著朝謝翊珩圍了過去。
可還未近身,就被他清冷迫人的目光嚇得頭皮發麻,一個個扭著纖腰退回李之源身邊。
「謝兄,你這是何意?」
李之源喝了些酒,腦子已有些暈乎乎的,靠在美人肩上。
「你自己說要來的,這會兒又兇巴巴的,嚇著人家姑娘們了。」
他說著,打了個酒嗝:「這般不懂憐香惜玉,將來誰嫁了你,也是無福咯。」
謝翊珩淡淡掃他一眼,在聶行歌對面坐下。
老鴇是個人精,覺得自己最了解男人。
哪有不好色的,只是沒遇見能入眼的罷了。
她熱情地叫人給謝翊珩奉上好酒,滿臉堆笑:「大人定是不滿意這些姑娘,我們還有更好的,還是未開苞的......」
「對,還有更好的。」李之源推開身邊美人,晃晃悠悠站起來,湊到謝翊珩面前,「我特地叫人給你留著的。」
謝翊珩有些嫌他煩,抬手推了下:「吵死了。」
李之源醉得不輕,以為他嫌那些姑娘吵,揮了揮手,趕人走:「都出去。」
老鴇口中說的姑娘,是她精心調教了數月的仙品,眼下就等著來個貴客,能把那姑娘的初夜賣個好價錢。
聽說這俊俏公子就是鎮國公府世子,那必定出手大方。
她笑了笑,問道:「幾位嫌吵,不如我讓玥兒一人來服侍,她是我們這兒最漂亮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未曾被人碰過......」
聶行歌眼底流露出厭惡之色。
謝翊珩還未開口,李之源又賊兮兮笑著看他:「謝兄,來了這情色繾綣的地方,又不享樂一番,莫不是只能看,不能用?」
「傳出去,讓人笑話。」
這話若是平時當著謝翊珩說,估計得挨上一拳。
但今日謝翊珩沒有動怒,只是淡淡看他一眼,吩咐老鴇:「帶過來。」
老鴇高興得心花怒放,走到一旁,低聲吩咐丫鬟:「快去,把人弄過來,若是不聽話,你知道該怎麼辦。」
過了一會兒,丫鬟領著個身穿輕紗舞衣的女子進來。
女子生得一副好顏色,粉面丹唇,膚若凝脂,身段玲瓏有致。
薄透的柔紗裹在身上,若隱若現露出胸前飽滿的弧度。
聶行歌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很快移開,耳尖漸漸染了淡淡的粉。
謝翊珩不動聲色看他一眼,勾著唇,輕輕搖了搖頭。
「還真是個絕色!」
李之源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自稱閱女無數,可這般美貌的,也就見過兩個。
「謝兄,此女的美貌堪稱艷冠京城。若說誰能與之比一比,我看只有那日在賞花宴上,與元霸一起的那位姑娘。」
話一出口,就見謝翊珩臉色冷了下去。
幽幽的目光落在李之源身上,讓他莫名感到脊背發寒,沒再多話。
謝翊珩盯著少女的臉,見她雖是極力維持著鎮定,睫毛還是微微發顫。
他目光下移,落在那雙交疊在身前的手上,一隻手的指尖緊緊嵌入手背,幾乎要掐出血來。
謝翊珩蹙了下眉,看向老鴇:「你可以出去了。」
老鴇暗喜,叮囑少女:「玥兒,好生伺候著,別怠慢了貴客。」
她福身一禮,帶著丫鬟退出去,將門關上。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
謝翊珩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嗓音很淡:「斟酒。」
玥兒緊抿著唇,緩緩走到近前,提壺斟酒,捧起蓮花白玉杯遞到他面前。
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害怕,雙手止不住地發顫,一杯酒全灑在謝翊珩袖子上。
「大人恕罪,我不是故意的。」
少女猛地跪在地上求饒,嗓音細細軟軟的,帶著哭腔,好不可憐。
謝翊珩沒什麼表情,嗓音涼薄:「錯了就要罰。」
李之源喝著酒,打趣道:「你這麼凶做什麼?這是在天香樓,不是你邢部衙門。你看看你那眼神,就跟審犯人似的。」
他說著,站起身,晃悠悠去拉聶行歌:「走,咱們去隔壁喝,別打擾謝兄探香弄玉。」
說完,又轉頭對謝翊珩笑:「謝兄,春宵一刻值千金,你當好生品味男女魚水之歡的樂趣。」
「好啊,那我便試試。」
謝翊珩說著,伸手去抓少女的胳膊,目光卻落在聶行歌身上。
「不要碰我!」玥兒突然抗拒地叫出聲,眼淚奪眶而出,期期艾艾地哭訴,「求你......求你放過我......」
「謝兄,你......」聶行歌看著謝翊珩,猶豫一瞬,還是勸道,「這姑娘既不願意,不如算了......」
謝翊珩的手並未真的碰到玥兒,甩了甩衣袖,慵懶地往椅背里一靠。
「不行啊,我要是放過她,回頭有人說我有隱疾,還讓人別戳我痛處。」
聶行歌眉心一跳,瞪了李之源一眼。
「這......謝兄......」
他實在羞愧,背後議論他人私隱,並非君子所為。
「是我言行無狀,我向謝兄賠罪,望謝兄海涵。」
謝翊珩知道聶家家風清正,聶行歌亦是懷瑾握瑜地君子。
與李之源談論此事,多半是真的擔心他,並非當成談資。
謝翊珩也不是真的因此事不悅,單純想逗逗他。
「既然想賠罪,那今夜天香樓的帳,你付。」
聶行歌爽快答應:「我付,謝兄你莫怪罪就好。」
謝翊珩看著他,假做思考了半晌,又道:「包下她一月,錢,你付。」
聶行歌聞言,眸色沉了下去:「謝兄你還是不肯放了她?」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激烈:「這姑娘既不願意,為何要強求。我與你結交,敬重你是個君子,原來是我看錯人了。」
李之源見兩人突然起了爭執,酒也醒了三分,好言勸道:「大家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何苦為了一個女子鬧不愉快?」
「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聶行歌沒有這種朋友!」
聶行歌知道謝翊珩的性子,他要做的事,沒人攔得了。
李之源慌了,本來是到這兒找樂子的,怎麼兄弟間還鬧掰了?
「行歌,你別激動......」
聶行歌推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恨鐵不成鋼地罵道:「你我就不說了,整日流連花叢,好歹也沒強迫人姑娘。」
「他......」聶行歌火氣根本壓不住,指著謝翊珩吐出兩個字,「畜生!」
李之源嚇得捂他的嘴,生怕惹怒了謝翊珩,兩人打起來。
不料謝翊珩只是勾唇一笑:「李兄,我們去隔壁飲酒,別耽誤聶兄與美人花前月下。」
說罷,他起身理了理衣袍,兀自朝外走。
李之源被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聶兄......花前月下?」
謝翊珩揪著他的耳朵朝外走,聶行歌一臉懵:「謝兄,你這是何意?」
「聶兄若是覺得不忍心,將人退回去便是。」謝翊珩回眸看他一眼,意味深長道,「只是這姑娘是教坊司的人,今日你放她一回,明日遇見別的客人,誰又能救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