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神祇誕生了，和平之神。神界眾神紛紛投下目光，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從未被任何神位選中、卻硬生生靠自己創造神路的凡人。他的光芒很柔，讓神都覺得安寧。
然後，他們看見了。
那個新生的神，正在復活戰場上的所有人。
眾神譁然。
「他瘋了？」有神祇失聲，「神是不能干預人類因果的！」
干預因果，擾亂生死，這不是神該做的事。這是禁忌。從神界誕生之日起，就沒有哪個神敢如此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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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個新生神沒有停，他甚至沒有猶豫。
「快看！那個神不會是要……」
那神祇的聲音忽然卡在喉嚨里。眾神沉默了。他們看見那個紅髮的年輕人，正在燃燒自己。
以神位為薪，以己身為祭。
光芒從他身上剝離，化作無數細碎的金色碎片，灑向那片飽經戰火的土地。每一片落下，都有一道傷口癒合；每一片消融，都有一個倒下的人重新站起來。學院在光芒中重塑，方圓百里，大地回春，草木新生。
他在用自己的神位，為這片土地鑄一個和平世界。
千仞雪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淚水模糊了視線。
這就是小俊的答案嗎？
不殺人，不報復，不審判任何人。不要勝利，不要權力，甚至不要自己剛剛得到的神位。他只要所有人都活著。只要這片土地不再流血。
「那麼……」千仞雪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我來助你。」
金色的火焰從她身上燃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純粹，都要明亮。那是天使的光，真正的天使。
天使神在這一刻真正降臨了。
兩道光芒交織在一起，一道溫柔如春日暖陽，一道聖潔如九天之上的白羽。它們纏繞著，融合著，將那片和平的結界一點一點地推得更遠、更廣、更堅固。
千仞雪懸在半空，背後六翼聖光綻放。她從未感受過這樣的力量，不是掠奪，不是壓制，是守護。是心甘情願地給出自己的一切，只為換一個值得的願望。
天使神的神祇，在這一刻，真正認可了她。
不是因為她強大，是因為她終於知道，自己的職責。
唐三睜開眼睛的時候，什麼都不記得了。
修羅神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很久，可惜鳳凰已經飛走了。
唐三站起來的時候，周身纏繞著暗紅色的殺氣，眼底沒有溫度，面容冷硬如刀削。他記得戰鬥的本能，記得如何握緊武器，記得自己叫唐三，可他不記得那個名字了。
鳳凰已去，終成修羅。
沒了記憶，失了魂。
這場戰爭結束了。沒有人死去。那些倒下的魂師站了起來，破碎的城牆重新合攏，連泥土裡滲進去的血都被光芒洗得乾乾淨淨。戴沐白活著，寧榮榮活著，奧斯卡活著，朱竹清活著，小舞活著。所有人都活著。
只隕落了一個神。
那個剛剛成神不到一天、連神位都是自己一手鑄就的，但自己卻什麼也沒留下。
千仞雪跪在地上，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天使的光環繞著她，聖潔而悲憫。
遠處，唐三站在那裡，遠遠地看著這一幕。不知道為什麼戰場突然變了樣子，沒有了任何殺戮氣息，但他的胸口，為什麼這麼疼？
光落下來的時候，比比東覺得自己的眼睛被刺了一下。
不是那種灼痛的刺，是很久很久以前、陽光穿過琉璃窗落在指尖的那種暖。
她恍惚了一瞬，眼前的一切忽然變得模糊：戰場不見了，屍骸不見了，那漫天的紫黑色神焰也消退了。她站在一片光里，像一個尋常的午後，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然後她看見了，看見自己還是少女的模樣，穿著白色的衣裙，站在愛人的身邊，笑得天真爛漫。那時候她還不懂什麼是恨，什麼是權，什麼是被命運碾碎之後再一塊一塊拼起來的疼。她只是想變強，只是想保護自己在意的人，只是想……
想復仇。
對。她最開始，只是想復仇。
是羅剎神告訴她，只有恨才能讓人強大。只有拋棄那些軟弱的東西：善良、憐憫、愛，才能走到最高處。她信了，她不得不信。因為如果連這條路都是錯的，那她這些年，到底算什麼？
可那些聲音還在繼續。
「統治這一切。」腦海里的低語像蛇一樣滑膩，纏繞著她的神智，「殺掉他們。你是神，你本該擁有一切。」
「我……」
比比東的手微微發抖。那些被她親手埋葬的人性，正在這片光芒的照耀下，一點一點地從凍土裡鑽出來，疼得她幾乎站不穩。
「不想再戰鬥的魂師們」
千仞雪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清澈，堅定。
「和平世界將庇護你。這裡沒有戰爭，沒有罪惡。所有人都可以……過安穩的生活。」
比比東僵硬地轉過頭。
她看見自己的部下們，一個一個地放下了武器。那些跟了她多年的人，那些她以為會陪她戰到最後一刻的人，沉默著，向那片光芒走去。
有的人走得很慢，像是在猶豫；有的人幾乎是跑著過去的，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個可以放下所有重擔的時刻。
他們中有些人，本來就不是自願加入武魂殿的。是被家族送來的，是被戰爭裹挾的，是被她……用力量震懾的。還有些人，只是太累了。打了太久的仗，殺了太多的人，已經忘了自己最初拿起武器是為了什麼。
比比東站在原地，忽然覺得空蕩蕩的。
玉小剛從她身邊經過。
他沒有看她，只是望著前方那片光芒籠罩的世界，聲音平淡：「比比東，我一直沒問過你，這場戰爭，你贏了之後，打算做什麼？」
比比東一怔。
「你說統一大陸，說要改變這個世界，說想把我留在身邊輔佐你。」玉小剛終於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一向沉靜的眼睛裡沒有恨意，也沒有憐憫，只有平靜，「可我也不知道要做什麼，你想讓我做什麼。」
比比東張了張嘴，她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統一之後做什麼？她沒想過。這些年她只盯著眼前的路：變強，復仇，掌控一切。她以為只要走到最高處，答案自然會出現在她面前。可現在她站在這裡，戰爭結束了，大陸在她腳下。
然後呢？
她想把玉小剛留在身邊。這是她唯一確定的。從很多年前開始，從她還是那個會臉紅的少女開始，她就想和他在一起。讓他陪著自己，永遠不離開。
可然後呢？
她看著玉小剛的背影，看著那些放下武器的部下，看著千仞雪在光芒中張開的六翼。
光落了她一身。
那些縈繞在耳邊的低語，忽然就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