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東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頰。
那些被她親手埋葬的東西，正在一寸一寸地破土而出。太疼了，疼得她幾乎站不穩。
遠處，修羅神唐三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ᴀ🅽.ᴛᴡ任你選 】
他感受不到任何戰意，戰爭結束了，敵人放下了武器，世界迎來了和平，可為什麼胸口像是被掏空了？心臟明明還在跳動，卻疼得像是要裂開。
他看著那片被光芒籠罩的世界，腳步不受控制地邁了出去。不知道為什麼，身體在帶著他走。
他停在了一處學院門口。
「唐三！你回來了！」
有人驚呼出聲。一群人圍了上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激動和期盼。
「小俊怎麼樣了？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其他人呢？」
唐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小俊？誰是小俊？可那兩個字落進耳朵的瞬間，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莫名其妙的疼。
「你這傢伙怎麼回事？我弟弟呢！」
馬可衝上來，見他一動不動地傻站著，心裡那股慌亂越來越濃。他抓住唐三的衣領，可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什麼回應都沒有。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過來。馬家人看著那些歸來的同伴：戴沐白、奧斯卡、寧榮榮……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歉疚的表情，不敢與他們對視。
馬母的腿軟了。
「都怪我……」她忽然崩潰大哭，「當初我就不該讓他做魂師！」
「別這樣。」馬父紅了眼眶，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妻子，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們的兒子是英雄……不可以這麼說……」
「我們的兒子沒了！沒了！」馬母捶打著丈夫的胸口，淚水糊了滿臉。
大冥和二冥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小舞身邊，一左一右抱住她的腿，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小舞蹲下身子，把兩個小孩攬進懷裡，一句話都沒有說，眼神卻空蕩蕩的。
馬超頂著修羅神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一步一步走到唐三面前。
「啪」
清脆的巴掌聲，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說過，以生命起誓保護他。」馬超的聲音在發抖，眼眶紅得像要滴血，「我知道我弟弟的死怪不了你……可你違背了當初的誓言。」
唐三沒有躲。
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沒有躲。在這個陌生人靠近的時候，他明明可以抬手就殺了他，可他的手抬不起來。身體不聽使喚，像是有什麼比意志更強大的東西在阻止他。
他繼續往前走。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沒有人攔他。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沒有人注意到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正在走向哪裡。
唐三推開了一扇門。
房間不大，收拾得很整潔。桌面一塵不染，能看出經常有人來打掃。東西不多，可最顯眼的位置上，放著一個相框。
他拿起那張照片。
照片裡有好幾個人，都笑得很開心。可他的目光，只落在了其中一個人身上。
紅色頭髮的少年，笑容乾淨得像陽光。
「小俊……」
這兩個字從嘴裡滑出來的瞬間，心臟像是被一把刀狠狠地捅了進去。
我的小俊。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最後定格在他閉上眼睛的最後一刻。
「對不起……」
那是他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唐三捂著腦袋，痛苦地彎下了腰。照片被他死死攥在手裡，指節泛白。心臟疼得像是要炸開，每一次跳動都在提醒他，他忘了什麼，他丟了什麼，他親手把什麼弄丟了。
可他想起來了，什麼都想起來了。
可愛人卻不在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那些幾乎要將人吞沒的悲傷壓進心底最深處。還有辦法的。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
他可以復活。小俊也一定可以。
「他復活不了。」
海神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字字如刀。
唐三猛地轉過身，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海神迎上那道目光，沒有迴避，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他將自己化作了和平世界。將所有人……都護在了羽翼之下。」
唐三的嘴唇在發抖。他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不過。」
海神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
唐三的瞳孔猛地一縮。
「凡事皆有可能。」海神看著他，那雙古老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是憐憫，是敬佩，「只是……需要時間。」
唐三怔在原地。
時間。他不怕時間。他已經是神了，他有的是時間。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他等得起。
「多久？」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海神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唐三，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也曾經這樣等過一個人。也曾經這樣相信過，只要等得夠久，總能等到重逢的那一天。
「很久。」海神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久到你可能……會忘記為什麼要等。」
唐三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照片。他伸出手指，輕輕撫過那張臉。
「不會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不會忘。」
海神看了他很久，然後轉身，消失在了光芒里。
等，不管多久，他都等。
哪怕要等到時間的盡頭。
千仞雪沒有去神界，天使的光芒曾經照亮過整片戰場，他落在了和平世界的土地上。這裡有她要守護的東西：他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不是神位，不是力量，是這片他用自己換來的安寧。
唐三也留了下來，他站在學院的門口，看著人來人往，看著孩子們笑著跑過，看著陽光落在那扇他推開過的門上。
其他人也都選擇留了下來守護這裡，小舞帶著大冥和二冥，在學院後面的山坡上種了一大片花。她說，等花開滿了，那個人回來的時候，第一眼就能看見。
和平世界就這樣在大陸上紮下了根，這裡沒有戰爭，沒有壓迫，沒有那些讓人夜不能寐的恐懼。
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孩子們在街頭巷尾追逐打鬧，老人們在樹蔭下搖著蒲扇聊天。偶爾有人抬起頭，會看見學院的方向隱隱有光芒浮動：那是神的餘暉，是永不落山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