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紅俊站在空蕩蕩的學院裡,目光掃過那些曾經人聲鼎沸的角落。
弗蘭德走到他身邊,沒有出聲,只是陪著站了一會兒。
「師父,」馬紅俊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澀,「讓您見笑了。」
弗蘭德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動作溫柔:「總會相逢的。人生就是這樣,以後你還會遇到很多這樣的事。」
馬紅俊沒躲,只是低著頭。
「今後打算做些什麼?」弗蘭德收回手,「我能教你的,都教完了。」
馬紅俊抬起頭,目光落在遠處山巒的輪廓上:「師父,您如何看待武魂殿?」
弗蘭德沉默了。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起幾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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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俊,」弗蘭德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許多,「我是你師父,我知道你是什麼性子,也知道你心裡裝的那個未來。」他頓了頓,「但沒那麼簡單。這個世界……太複雜了。」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徒弟,目光里有一種馬紅俊從未見過的東西,是歷經滄桑之後才會有的沉重。
「聽話,小俊。按既定的路走下去,好嗎?」弗蘭德的聲音近乎悲傷,「師父老了,無牽無掛,唯有你這一個徒弟了。」
馬紅俊看著師父鬢角的白髮,心裡某處被狠狠揪了一下。可他最終還是開了口:「師父,我們既然有能力去改變,為什麼不做呢?」
弗蘭德怔住了,少年站在那裡,眼睛裡有光,乾淨得不像話。那是一種他曾經也有過的光芒,那時候他也以為自己能改變什麼,直到被現實一點點磨平稜角。
他終究是嘆了一口氣。
「既然你想做,那就去做吧。」弗蘭德的聲音有些啞,「不過你要記得,學院永遠是你的家。一個人在外,務必小心,小心,再小心。」
馬紅俊跪下,結結實實給師父磕了個頭。
等他站起身走遠,弗蘭德還站在原地。他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恍惚間像是看見了年輕時的自己。只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已經成了守在這破落學院裡的老骨頭。
小俊的天賦遠在自己之上,況且他還有一群夥伴。
弗蘭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說不清是欣慰還是苦澀的笑。這一身老骨頭,就為孩子們守著最後這一片安寧之處吧。
他轉身,緩緩走回學院。
雪清河是在三天後找上門的。
他通過師父寧風致的關係,偶遇了正在獨自修煉的馬紅俊。
「大皇子特意找我來,是有什麼事?」馬紅俊語氣不冷不熱。
雪清河負手而立,姿態從容:「魂師大賽上,我一直關注你們。」他頓了頓,「你們的表現,放眼整個大陸年輕一代,無人能出其右。」
馬紅俊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雪清河似乎也不著急,踱了兩步才繼續道:「我有事相求。」
「求?」馬紅俊挑了挑眉,「大皇子言重了。」
兩人對視,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他們之間落下斑駁的光影。
最終還是雪清河先開了口。
「我是迫不得已。」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如今各國局勢複雜,武魂殿新任教皇暴虐成性,當時你也看到了,若不是昊天斗羅出現,你們恐怕都走不了。」
馬紅俊依舊沉默,只是目光沉了沉。
「我需要你們的力量。」雪清河直視著他的眼睛,「唯有顛覆武魂殿,讓教皇倒台,魂師才能有真正的安寧。」
「顛覆武魂殿。」馬紅俊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大皇子說得這麼冠冕堂皇,那之後呢?你們要做什麼?你們會成為第二個武魂殿嗎?」
他的問題直白得近乎尖銳,雪清河卻沒有惱怒。
「當然不會。」他答得坦然,「我們自然心繫百姓。」
見馬紅俊依舊不為所動,他又補了一句:「口說無憑。不如你在我身邊待一陣子,親眼看看,自然就會有答案。」
馬紅俊看著他,良久後道:「好。」
七寶琉璃宗的書房裡,寧榮榮把玩著手裡的玉如意,眉頭卻越擰越緊。
「爸爸,您怎麼能這樣?」
寧風致放下手中的卷宗,看著女兒氣鼓鼓的模樣,不禁莞爾:「怎麼了?誰又招惹我們家小公主了?」
「您!」寧榮榮轉過身來,腮幫子鼓得像個包子,「您為什麼要安排大皇子去見小俊?」
寧風致斂了笑意,輕嘆一聲:「榮榮,你不是喜歡那孩子嗎?爸爸也很看好他。讓他與大皇子結交,若能與我們七寶琉璃宗站在同一陣營,對他、對你們,都是好事。」
「可是!」寧榮榮把玉如意往桌上一放,聲音拔高了幾分,「小俊以後的路是他自己選的,我們不能替他做決定!這樣不好!」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卻更倔了:「就算……就算我喜歡他,也不能干涉他的意願。」
寧風致看著女兒這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模樣,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好好好,」他抬起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我們當然不會幹涉他。我只是安排他們見一面。至於大皇子能不能說動他,我全權不干涉,行了吧?」
寧榮榮盯著父親看了半晌,確認他沒在敷衍,這才神色稍緩。
然而下一刻,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臉頰騰地燒了起來。
「爸!」她拖長了尾音,聲若蚊蚋。
寧風致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夠了,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女兒。這些年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姑娘,此刻正低著頭揪自己的衣角,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你啊,」他的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倒是喜歡他喜歡得緊。可是榮榮,他對你……是什麼想法?」
寧榮榮抬起頭,眼裡的羞意還沒來得及褪去,卻又倔強地迎上父親的目光。
「爸,您別問了。」她抿了抿唇,「我們現在……只是同伴。至於以後……」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打氣:「我會努力的。」
寧風致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若是換了別人家的小子,敢讓自己女兒這般倒貼,他寧風致第一個不答應。七寶琉璃宗的掌上明珠,怎能如此委屈?
可那個人……
他想起魂師大賽上那個站在隊伍里、烈火纏身的少年。出身是差了些,可那份心性、那份天賦,確實……讓人心嚮往之。
他嘆了口氣,看著女兒羞赧又堅定的模樣,到底把那些擔憂咽回了肚子裡。
「罷了罷了,」他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到時候失敗了別哭鼻子就行。」
「爸——!」
寧榮榮氣得跺了跺腳,轉身跑了。
寧風致看著女兒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