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工集團的辦公室內,高啟強指尖死死掐著一份關於陸揚的資料,指節泛出青白。
照片裡的陸揚身著制式服裝,眉目端正,一身坦蕩磊落的氣場撲面而來。「陸揚……」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唇角勾起一道冷峭的弧度,「原來這就是小默選擇的人。」
另一邊,陸揚的父親李山,整日為兒子的婚事發愁。陸揚名校出身,如今身居要職,在外人人稱羨,可眼看二十五六歲,身邊始終沒有相伴之人。長輩接連介紹對象,全被他一句事務繁忙婉言回絕。
「我還等著抱孫兒啊。」李山對著空蕩蕩的客廳長嘆一聲,拿起酒瓶又灌下一口。自從兒子搬出去獨居,家裡愈發冷清,他也愈發貪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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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傍晚,家門被敲響。來人是同村的二柱子,素來遊手好閒、不務正業。
「叔,看您一個人在家悶得慌,我帶了點好酒好菜,陪您喝幾杯解解悶。」二柱子滿臉堆笑,手裡提著酒水與滷味。
李山本想直接回絕,他素來知曉對方品性不端。可架不住對方軟磨硬泡,再加上自己本就孤寂,又瞧著包裝精緻的酒水,終究鬆了口:「進來吧,只喝兩杯就走。」
幾輪酒下肚,二柱子開始吹噓自己近來「門路廣、掙錢輕鬆」。李山起初並未放在心上,可酒意上頭,心智漸漸模糊,稀里糊塗跟著對方,去往了城郊一處隱蔽的地下賭場。
剛坐上賭桌,李山手氣格外旺,短短片刻就贏了數千元,樂得眉眼舒展,大半酒意都醒了。「叔,我沒騙您吧,來這兒掙錢多容易。」二柱子在一旁不停煽風點火。
深夜回到家中,酒醒大半的李山心裡又慌又悔,暗罵自己糊塗。可看著兜里實實在在的現錢,貪念又悄悄冒了出來。
往後幾日,他像是著了魔,每日喝完酒就往賭場跑。起初輸贏參半,他並未多想,直到輸多贏少,心裡開始發慌,便打定主意再賭最後一把就收手——彼時他不過虧了幾千塊。
偏偏就是這最後一把,他一舉贏下近二十萬。
巨額收益衝垮了所有理智,李山雙眼發紅,徹底陷了進去,通宵達旦坐在賭桌前。籌碼流轉之間,他的心跳跟著骰子起落瘋狂起伏。
待到天亮,賭場的燈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李山癱坐在座椅上,面前籌碼空空如也。對面有人遞來一張欠條,他這才驚覺:不僅輸光了所有本錢,還欠下了整整五十萬巨款。
「五十萬……」李山喃喃自語,渾身血液幾乎凍僵。他踉蹌著走出賭場,清晨的冷風撲面,卻吹不散鋪天蓋地的絕望。一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他雙腿一軟,險些當場跪倒。
陸揚接到消息匆匆趕到醫院時,李山正躺在病床上,面色蠟黃、唇瓣乾裂。看見兒子進來,他慌忙躲閃目光,下意識往被子裡縮了縮。
「爸,您這是怎麼了?」陸揚放下果籃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父親的額頭,「村長說您暈倒被送來,到底是哪裡不舒服?」
李山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最終只是搖頭,不敢與兒子對視。
「是不是又整日酗酒?」陸揚眉頭緊鎖,語氣里滿是無奈,「我勸過您多少次少喝酒,年紀大了要顧及身體,怎麼總不讓人省心?」
換做往日,李山定會出聲反駁,甚至爭執幾句。可今日,他只是蔫蔫地躺著,滿臉頹喪。
陸揚心頭一沉,父親的反應太過反常,絕不是單純飲酒傷身那麼簡單。他放緩語氣,拉過椅子坐在床邊:「爸,到底出了什麼事?有難處就跟我說,別一個人憋著。是不是有人為難您?」
話音未落,李山的肩膀猛地一顫,渾濁的眼底泛起紅絲。他側過身背對兒子,聲音細若蚊蚋:「沒……沒事,就是舊毛病犯了。」
「舊毛病怎麼會讓人暈倒?」陸揚步步追問,留意到父親攥緊被褥、指節發白的模樣,「我是您兒子,還有什麼不能坦誠相告?您老實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山胸口劇烈起伏,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氣,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擺手:「別再問了,我休養兩天就好。」
父親越是遮掩,陸揚心中疑慮越重,見對方執意不肯開口,也只能暫且作罷。
稍後,他拿出手機撥通電話,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小默,我父親身體不適,我得多留在家照料幾日。等他情況好轉,我再過去找你。」
電話那頭,陳金默的聲音溫和從容:「不用特意跟我交代,安心照顧叔叔就好,你自己也要保重身體。」
簡簡單單一句話,撫平了陸揚心中的滯澀。他語氣柔和下來:「我曉得。順便幫我跟瑤瑤說一聲,乾爹過段時間再去陪她玩耍。」
「這可由不得你。」陳金默輕笑出聲,聽筒里傳來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響起小姑娘清脆的喊聲。他揚聲說道,「瑤瑤就在旁邊,你親自跟她說吧。」
說著便把電話遞了過去。
「乾爹,你什麼時候過來呀?」瑤瑤軟糯的聲音傳來,陸揚心頭一暖,語氣也愈發溫柔,耐心哄著孩子說了許久。
掛斷電話,陸揚臉上的柔和還未褪去,一抬頭,竟看見父親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攥著搪瓷水杯,臉色陰沉如水,眉頭緊緊擰起,唇線抿得筆直,明顯是憋著一腔怒火。
陸揚心頭一緊,剛放鬆的神經再度繃緊:「爸,您怎麼下床了?醫生叮囑您多臥床休息。」
李山沒有接話,喉結滾動幾下,聲音沙啞又生硬:「我身子沒事。」
他避開兒子的視線,徑直走向玄關:「到我做工的時間了,我出去忙活。」
「做工?」陸揚越發不解,連忙上前攔住他,「家裡並不缺錢,您身體剛好,何必這麼折騰?」
李山被問得語塞,眼神躲閃,雙手死死攥住杯身,杯沿幾乎被捏得變形。心中有鬼,嘴上卻依舊強硬:「我閒不住!多攢點積蓄,將來給你娶媳婦,臉上也體面。」
話鋒陡然一轉,他斜睨著陸揚,語氣裡帶著刻意的針鋒相對:「要娶就娶家世清白的姑娘。別想著找二婚之人,到頭來還要替旁人養孩子,圖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