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糾葛，最終只化作王良口中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
陳金默嗤笑出聲，眼底凝著徹骨的嘲諷：「王良，這大概是我這輩子聽過最諷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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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銳利如刀，繼續問道：「如今我的來意和心思，你全都清楚了，你覺得，我們之間還可能回到從前嗎？」
王良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胸口像是被千斤巨石壓住，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艱難。
上一次體會這種窒息般的惶恐，還是當初跟著趙立冬做下第一件虧心事的時候。那時他嚇得渾身發抖，可日復一日沉淪，漸漸也就麻木了。他從沒想過，時隔多年，這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會再次襲來。這一次，他不怕趙立冬的手段，只怕眼前這個人徹底轉身離開，只怕自己這點荒唐的念想，徹底化為泡影。
「別這樣……我會撐不住的。」王良喉嚨發緊，艱澀地開口，「你想讓我做什麼，我都照辦。」
陳金默略感意外，側頭打量著他，眼神里滿是審視：「不管我提出什麼要求，你都願意做？」
「我願意。」王良幾乎沒有片刻猶豫，嗓音沙啞，態度卻無比堅定。
陳金默靜靜注視他幾秒，緩緩開口：「我要所有害死翠翠的人，都付出該有的代價。我要查清趙立冬背後的勢力，還有，我必須拿到那支錄音筆。」
「好，我幫你。」王良當即應聲，沒有半分遲疑。他心裡清楚，這是自己唯一能抓住的機會，哪怕只是留在對方身邊做事，也遠比徹底失去要好。
房間裡的氣氛依舊壓抑凝重。王良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他明白，答應這些，就意味著要捨棄如今擁有的一切，還要為過往犯下的錯承擔後果。這些年做下的種種錯事，終究化作利刃，狠狠刺向了自己。
陳金默不再言語，轉過身重新望向滿牆的照片，脊背挺得筆直。
王良望著他的背影，內心一片荒蕪，卻又悄悄生出一絲自欺欺人的微弱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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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天，陳金默都沒有來過店裡。高啟強心裡暗自犯疑，目光落在一旁萎靡不振的弟弟身上。高啟盛這幾日總是無精打采，做事頻頻走神，一看就是心裡壓著事。
「小盛，你跟小默是不是鬧矛盾了？」高啟強試探著問道。
高啟盛手上的動作一頓，茫然抬起頭：「哥，你說什麼？」
「我問你，你們倆是不是起爭執了？他這幾天一直沒來店裡。」高啟強耐著性子重複。
高啟盛沉默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面，指尖用力到發白。
高啟強見狀，心裡已然有了答案，語重心長地勸道：「我了解你的性子，不是蠻不講理的人。有心事就跟我說，別一個人憋在心裡。」
高啟盛喉頭滾動了幾下，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聲音飄忽無力：「前幾天店裡夥計說默哥沒來上班，我還以為是天氣轉涼，他身體不舒服，本打算上門去探望。」
他頓了頓，眼神空洞無神，話語裡浸著寒意：「可我走到他家附近，親眼看見他……帶著王良走進了屋子。」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高啟強耳邊炸響。他下意識想開口辯解，認定其中必有誤會，陳金默絕非這樣的人，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
高啟強垂下眼帘，心緒複雜難言。難道到最後，小默真的選擇和王良糾纏在一起了嗎？哪怕只是假意周旋，也讓人心裡陣陣發涼。
店鋪里陷入死寂，唯有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每一聲都重重敲在兄弟二人的心上。
高啟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再度抬眼時，神色已然堅定：「小盛，別再胡思亂想了。眼下最要緊的是徹底解決徐江，只要除掉這個禍患，很多事情才會有轉機。」
高啟盛猛地抬頭，雙眼布滿紅血絲，壓抑多日的情緒驟然爆發，聲音帶著嘶吼：「哥！你知道他當初對我說了什麼嗎？他說我們只是合作關係！僅僅只是合作關係啊！」
他雙拳緊握，指節泛青：「我有時候就在想，我們拼盡全力陪他走到現在，在他心裡，到底算什麼？」
連日積攢的委屈、不甘與憤怒盡數宣洩而出。高啟盛始終想不明白，眾人一同歷經風雨、共渡難關，彼此早已拴在一條船上，為何到了陳金默口中，只剩下冷冰冰的「合作」二字。自己付出的一切，在對方眼裡當真如此微不足道嗎？
看著幾近崩潰的弟弟，高啟強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但現在不是鑽牛角尖的時候。我們猜不透小默的想法，可只有扳倒徐江，我們所有人才能安穩活下去。」
他清楚這番話蒼白無力，卻也想不出更好的安慰。
高啟盛偏過頭不再說話，胸口仍在劇烈起伏，始終無法釋懷。高啟強長嘆一口氣，走到窗邊，望著屋外灰濛濛的天色，滿心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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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陸揚握著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一遍又一遍撥打陳金默的號碼。聽筒里不斷傳來的忙音，像細針一般反覆刺著他的心。
不知撥了多少次，聽筒終於傳來接通的提示。陸揚立刻開口，語氣里藏不住欣喜：「喂，小默。」
「怎麼了，陸哥？」陳金默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幾分淡淡的沙啞。
陸揚愣了一下，才發覺自己太過急切，連忙穩住心緒。
「你……是不是喝多了？」陳金默問道。
「我沒醉，我是心裡高興。」
「出什麼事了？」
「小默，你相信我，黃翠翠的事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陸揚的聲音微微拔高，滿是憧憬，「等事情結束，你就回來繼續做事，把孩子也接來身邊。往後我們一起……」
一旁的林朔聽著他滿懷期許的話語，心中五味雜陳。
其實陸揚這通電話根本沒有撥通給陳金默，只是酒後恍惚，手指誤觸打給了林朔。他早已深陷自己編織的美好幻象里，遲遲不願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