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陰影里,高啟盛壓低帽檐,靜靜注視著院門方向。昏黃燈光落在陳金默身上,勾勒出利落分明的輪廓,沉靜淡然的氣質,和整條街巷的市井喧囂格格不入。
他壓下心頭的訝異,瞬間想通了前因後果。哥哥這些天失魂落魄、刻意打扮,原來都是為了這個人。高啟盛眉頭緊鎖,暗自思忖。哥哥年近四十,半生都在為生計奔波拉扯弟妹,他原以為對方從無心思談情,如今看來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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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校園裡見過不少同性相伴的人,對此並無偏見,只是忍不住暗自嘆息。哥哥常年守著魚攤,手掌粗糙、眼角爬滿皺紋,論外形和氣度,兩人相差實在懸殊。看這情形,多半只是哥哥一廂情願。更讓他憂心的是,哥哥性子執拗,一旦認準便容易鑽牛角尖,若是徹底陷進去,最後難免會受傷。
望著哥哥匆匆離去的背影,又望向那扇緊閉的院門,高啟盛眼神沉了幾分。無論如何,得先查清陳金默的底細,不能讓哥哥稀里糊塗栽了跟頭。他斂了思緒,快步轉身往家走。
屋內餐桌之上,氣氛原本輕鬆熱鬧。林朔和陸揚還在打趣爭搶菜餚,陸揚剛夾起一塊紅燒排骨,林朔立刻湊過去,笑眯眯把肉撥進自己碗裡,理直氣壯地說:「燉得軟爛,正合我口味。」
「你碗裡都堆不下了,還搶!」陸揚無奈吐槽。
「菜做得好吃,才忍不住多吃些。」林朔吃得不亦樂乎。
陸揚哭笑不得,只得作罷:「算了,當著小默的面,不跟你計較。」
陳金默看著兩人拌嘴,不由得含笑說道:「看來林哥和陸哥平日裡關係十分要好。」
二人同時輕哼一聲,故作嫌棄地對視一眼,隨即都收斂了打鬧。陳金默見狀,神色微微正色,開口問道:「有件事,我想問問二位。」
「你儘管說。」林朔放下筷子。
陸揚也隨之停下動作。
「是關於翠翠的案子,」陳金默語氣低沉,「時至今日,查到兇手的線索了嗎?」
話音落下,席間的歡聲笑語瞬間消散。林朔眼底光芒暗了下去,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語氣凝重:「案子幾經波折,線索數次中斷,不過我們始終沒有放棄追查。」
「這樁案子牽扯複雜,背後勢力不簡單。」陸揚補充道,「但你放寬心,我們一定會追查到底,查明真相。」
陳金默垂首,聲音悶悶的:「我明白了,多謝二位。」他心裡清楚,案子拖延許久,必然阻力重重。
「別多想,先好好吃飯。」林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旦有消息,我們第一時間通知你。」
兩人嘴上寬慰,心底卻滿是顧慮。陸揚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心頭沉甸甸的。連林朔都遭到惡意舉報打壓,對方的勢力可想而知,甚至有可能滲透到內部。這些內情,他沒法對陳金默明說,只能獨自壓在心底。
酒足飯飽之後,林朔醉意上頭,整個人趴在桌上,臉頰通紅,嘴裡含糊地嘟囔著。陸揚費力將他攙扶起身,腳步踉蹌。
「天色太晚,路上也不安全,不如就在我這裡留宿一晚吧。」陳金默擔憂地提議。
「不用麻煩你了,我們已經安排好車子來接。」陸揚連忙推辭,「你早些休息。」
「那路上千萬小心。」陳金默上前搭了把手,一同扶著醉醺醺的林朔。
站在路燈下,陸揚看著眼前的人,語氣滿是感慨:「如今工作安穩,往後把女兒接來一起生活,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多虧了陸哥和林哥一路照拂,你們於我而言,都是恩人。」陳金默心中暖意涌動。
「舉手之勞而已。」陸揚話到嘴邊稍作停頓,猶豫片刻,「你日後獨自帶著孩子生活,有沒有想過再……」
話語未說完,遠處傳來汽車鳴笛聲。陳金默順勢上前:「車到了,我幫你把林哥扶上車。」
陸揚將未盡之語咽回腹中,心頭莫名一跳。方才那突兀的念頭讓他一陣慌亂,連忙甩開雜亂的思緒。
兩人合力將林朔扶向車子。醉意朦朧的林朔腦袋晃來晃去,視線落在身旁的陳金默臉上,忽然傻笑著湊近,「吧唧」一下,親昵地吻在了對方臉頰上。
「林朔!」陸揚又急又窘,趕忙把人拉開。
陳金默愣了一瞬,隨即溫和擺手:「無妨,他只是喝多了。」
「實在抱歉,他酒品太差了。」陸揚連連致歉,匆匆將林朔塞進車裡。
「路上慢些。」陳金默站在原地揮手道別。
汽車緩緩駛離,陸揚透過後視鏡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心緒紛亂。林朔還在后座含糊囈語,他卻全然無心顧及,只覺得方才心頭翻湧的異樣情緒荒唐又不安,拼命想要壓下。
另一邊,高家屋內。高啟盛躺在床上,反覆回想白天所見的一幕幕,默默記下了陳金默這個名字。
夜深人靜,一家人剛躺下不久,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砰砰砰——」
「這麼晚了,是誰?」高啟強皺緊眉頭坐起身,心底一陣發慌,第一時間便聯想到了心狠手辣的徐江。他躡手躡腳走到廚房,摸出一把菜刀握在手中,示意高啟盛緊隨其後,兩人放輕腳步挪到門邊。
高啟強湊到貓眼處向外望去,瞳孔驟然收縮。門外站著的竟是唐小龍,對方臉色慘白,滿頭大汗,渾身止不住地慌亂,顯然是遇上了天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