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啟強對著鏡面反覆打理儀容，手指來回捋著額前碎發，又再三扯平襯衫領口，總覺得哪裡不夠妥帖。鏡中人眼角爬著細紋，鬢角還摻了幾根白髮，他試著扯出一個笑容，又覺得憨態可笑，連忙收斂神情。
「哥，今天打扮得這麼整齊，這是要出門？」高啟盛端著碗筷從廚房走出來，目光里滿是探究。平日裡收攤回家，哥哥不是套著沾魚鱗的舊夾克，就是松垮的汗衫，像這樣換上體面的白襯衫、對著鏡子反覆收拾，還是頭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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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啟強被問得心頭一慌，耳根悄悄泛紅，慌忙轉過身：「有老客戶訂了魚，我順路送過去。」
「送魚？」高啟盛一邊擦拭桌面，語氣慢悠悠帶著試探，「你什麼時候開始上門送貨了？還特意換一身衣服。對方是男是女？」
「男的！」高啟強語速陡然變快，「就是街坊老主顧，住得近，順手的事。」
高啟盛輕輕應了聲，看似不再追問，眼底卻多了幾分思量。片刻後他主動提議：「要不我替你跑一趟吧，你忙了一天也累了。」
「不用不用！」高啟強連連擺手，生怕弟弟同行，抓起一旁的魚袋就往外走，「我走了。」
看著哥哥倉促離去的背影，高啟盛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他放下抹布，回屋換上深色外套，戴好帽子口罩遮掩身形，悄悄跟了上去。
巷子裡，高啟強步履緩慢，全然沒有往日趕路的模樣。走到陳金默家院門前時，他刻意放慢腳步，目光忍不住往院內張望。身後不遠處，高啟盛靜靜觀望，心中的猜測愈發篤定——哥哥心裡惦記的人，必定就住在這院裡。
另一邊，行駛的車內。
陸揚側頭看向身旁的林朔：「你自己有車不開，非要蹭我的？」
「能省油，幹嘛不蹭。」林朔靠著椅背，一臉理所當然。
陸揚無奈搖頭，又問道：「之前你可不熱衷串門吃飯，怎麼這次主動要來小默家？」
「是他特意請客道謝，我總不好駁人面子。」林朔微微挑眉，隨即別開視線，語氣略顯不自然，「再說他手藝確實好。」
陸揚看穿他心思，卻沒有繼續打趣。車子駛入舊廠街的窄巷，車燈刺破夜色，照亮凹凸不平的路面。林朔忽然坐直身子，目光鎖定前方路燈下的人影：「那不是高啟強嗎？這麼晚他待在這兒做什麼？」
陸揚也看清了來人。只見高啟強拎著袋子，正對著陳金默家院門張望。兩人停下車走了過去，高啟強聽見動靜回頭，見到二人明顯一怔，隨即露出侷促的笑容：「陸先生，林先生，真巧。」
「這麼晚不在家，守在這裡幹什麼？」林朔神色警惕，目光落在對方手中的魚袋上。此前諸多線索都和高啟強、徐江糾纏不清，他始終對這個人心存戒備。
高啟強心頭一緊，強裝鎮定舉起袋子：「有位客戶訂了魚，我按時送貨上門。」
陸揚掃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院門，直言問道：「這位客戶，是陳金默？」
高啟強心裡咯噔一下，沒想到二人也是來找陳金默的，只能硬著頭皮點頭：「沒錯，是小默訂的，想做紅燒魚。」說話間，他悄悄留意林朔的神情，唯恐露出破綻。
「還真是巧，」陸揚笑著說道，「我們今晚也過來在小默家吃飯。」
院內，陳金默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聽見敲門聲，隨手擦乾淨手上水漬快步走去開門。見到陸揚與林朔，他眉眼彎起，熱情側身招呼：「陸哥，林哥，快請進，飯菜馬上就好。」
目光掃到門外的高啟強，他正準備開口問好，就見對方舉起魚袋，笑著說道：「小默，你訂的魚，給你送過來了。」
「多謝強哥，還特意跑一趟。」陳金默接過魚袋，掂量了兩下，見天色已晚，順勢發出邀請，「你吃過晚飯了嗎？菜做得多，不介意的話就留下來一起吃吧。」
高啟強心頭一動，險些應聲，可瞥見一旁神色嚴肅的林朔，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連連擺手：「不了不了，我已經吃過了。」他看向三人，隨口寒暄，「沒想到你們幾位彼此都認識。」
「我們確實相識。」陳金默笑著應答。
「陸先生和林先生都是好人，之前還幫過我不少忙。」高啟強說完，往後退了幾步，「我就不打擾你們用餐了，先回去了。」
「路上慢些。」陳金默目送他轉身離開，隨後引著陸揚和林朔走進院內，隨手帶上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