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揚接著說道：「黃瑤今年五歲，梳著兩根小辮子，臉蛋圓圓的，模樣特別招人喜歡。」
「五歲了……」陳金默低聲重複，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整整五年，他缺席了女兒成長的全部時光。從前他滿心怨懟，怪黃翠翠當年不辭而別，可如今才恍然明白，對方獨自懷胎生子、辛苦拉扯孩子長大，背後藏著多少難處。一股濃烈的愧疚湧上心頭，是他虧欠了她們母女。
林朔望著他不住顫抖的肩膀，心口也像是被重物堵住，悶得發慌。待到迎上陳金默投來的、滿含真摯感激的目光，他才悄悄鬆了口氣。
「在裡面好好表現，踏實改造，爭取早日出來。」林朔的語氣格外溫和，「早點出去，就能親手照顧女兒了，她一直盼著你呢。」
陳金默用力重重點頭，聲音篤定：「我一定好好努力！」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兩人深深鞠了一躬：「多謝二位。」
辦公區內靜悄悄的，唯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響。張彪見林朔撐著臉頰出神，隨手揉了個紙團，瞄準他的後腦勺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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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脆響，紙團正中目標。林朔猛地回過神，皺著眉轉頭看向後排一臉戲謔的張彪：「你幹什麼？」
張彪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散漫：「一整天魂不守舍的，琢磨什麼呢？黃翠翠那樁案子查得怎麼樣，有眉目了嗎？」
林朔淡淡瞥了他一眼，扭過頭不願搭話。
張彪自覺落了面子，嗓門不由得拔高几分：「問你話呢！要是查不下去就直說，把案子交出來讓我們組接手，別占著位置不做事！」
這話徹底惹惱了林朔，他當即起身走到張彪面前。張彪話說到一半驟然停住，下意識挺直脊背，色厲內荏地說道：「你、你別亂來，在這裡可不許動手！」
林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好氣地回懟：「閒得沒事做？案子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們組自有安排。」
兩人正僵持不下，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陸揚拿著一份文件走了進來：「林朔，時間到了，該出發了。」
林朔收回目光，轉身徑直離開，再沒理會張彪。
兩人剛走出房門，屋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同事們互相遞著眼色，小聲議論起來。
「又去招惹他，每次都碰一鼻子灰，圖什麼呀。」
「他倆拌起嘴來，跟鬧彆扭的學生似的，太有意思了。」
這些話一字不落鑽進張彪耳中，他頓時漲紅了臉，重重一拍桌子：「有什麼好笑的！活兒都幹完了？卷宗整理完了？報表填好了？沒做完的今晚全都留下來加班！」
笑聲瞬間戛然而止，眾人立刻低下頭埋頭工作。張彪平日裡愛開玩笑，可真發起火來也頗有威嚴，沒人敢再打趣。
他環視一圈，見屋內恢復安靜，才悻悻坐回座位，端起茶杯猛灌一口。茶水滾燙，燙得他齜牙咧嘴，心裡卻暗自較勁：笑吧，等我拿下新案子，看你們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辦公區再度回歸忙碌，鍵盤敲擊聲、翻文件的聲響此起彼伏，只是不少人心裡還憋著笑意，看張彪吃癟，也算枯燥工作里的一點樂趣。
矯治所大門外，陳金默抬手擋開刺眼的陽光。五年與世隔絕的生活，讓他一時難以適應這般明亮的天光，眼皮微微發酸。清風裹挾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和高牆之內沉悶壓抑的氛圍截然不同，這是屬於自由的味道。
「滴滴——」
身後傳來汽車鳴笛聲。陳金默回頭，只見一輛白色轎車停在路邊，陸揚推開車門走了下來。他面露詫異，連忙站直身子：「陸同志，您怎麼會在這裡？」
陸揚摸了摸鼻尖，語氣帶著幾分不自然：「剛好到這一帶辦事，順路撞見了。你今天出來？我送你一程吧。」
陳金默愣了片刻，隨即點頭道謝：「那就麻煩您了。」
坐進車裡，車廂內一時安靜無聲。陳金默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帶著幾分茫然。五年光陰流轉，這座城市的變化遠超他的想像。
猶豫許久，他還是率先開口，嗓音依舊帶著一絲沙啞：「之前那件案子……現在有進展嗎？」
陸揚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緩緩答道：「還在全力追查。和我一同辦案的林朔，這會兒正在白金瀚摸排線索。你放心，上面十分重視這件事，一定會查清楚真相。」
陳金默輕輕應了一聲，不再追問，手指下意識摩挲著衣角。
「對了，」陸揚像是忽然想起一事，「你這是打算去看女兒吧？身上這身衣服有些舊了，要不先去添置兩身合身的衣裳？我這會兒正好有空，不耽誤事。」
陳金默低頭看向身上洗得發白、袖口早已磨破的舊衣，確實顯得窘迫寒酸。他抿了抿唇，輕聲說道：「好，又要麻煩您了。」
「談不上麻煩。」陸揚笑著打了一把方向盤，「前面就有商場，去裡面挑幾件合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