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揚領著陳金默走進商場，敞亮的燈光、琳琅滿目 的貨品，讓久處封閉環境的陳金默格外侷促，他低聲感慨：「五年光景，外面變化真大。」
導購見二人進門，目光一下落在陳金默身上，熱情迎上前：「先生，我們新到幾款新中式襯衫，特別襯您的氣質，不妨試試？」
陳金默被這般熱情弄得手足無措。換上一件淺灰色襯衫站在鏡前，舊日的頹氣一掃而空，清俊的眉眼、挺拔的身形盡數顯露。導購忍不住連連誇讚：「您穿上簡直恰到好處，太好看了。」
可當視線掃過衣服吊牌，上面的價格讓他愣了神，低聲道：「太貴了。」
陸揚望著煥然一新的陳金默，也由衷覺得合適。不等他繼續推脫，陳金默便換下衣衫，連連擺手：「不用再拿了，我們去別處看看吧。」他指尖攥緊衣角，窘迫之色藏都藏不住。
陸揚看在眼裡，徑直對導購說道：「就把剛才那套包起來。」
「等等，我真的不用……」陳金默急忙阻攔。陸揚卻像是沒聽見，走到收銀台結了帳，拎著包裝袋走到他面前：「走吧，不是急著去看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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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車上，陳金默垂著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購物袋。
「陸……」他忽然開口。
陸揚笑著側目：「以後別再叫職務稱呼了，喊我陸哥就好。」
「這份人情我記下了，」陳金默神色認真，「等我找到工作，一定把錢還給你。」
「不用放在心上。」陸揚擺了擺手，「就當是慶祝你重新開始的一份心意，往後好好生活就行。」
車廂里靜了片刻，陳金默又輕聲發問：「陸哥，你對其他曾經犯錯的人，也都這般關照嗎？」
陸揚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腦海里莫名想起之前林朔打趣他的話。他含糊一笑：「看情況吧，你和他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陳金默追問道。
車子恰好駛到村口停下，陸揚熄了火，轉頭看向他：「因為你眼裡，一直揣著對未來的盼頭。」
這句回答說得籠統，陳金默卻似有所悟，眉眼間的陰鬱淡去許多，淺淺笑了：「陸哥，你是個好人。」
「到地方了。」陸揚推開車門。
不遠處的農家小院門口，一個瘦小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玩石子，單薄的身影在陽光下看著格外惹人疼。陳金默心口一酸，快步走上前，緩緩蹲下身。
黃瑤抬起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陌生人，沒有像初見時那樣膽怯哭鬧，只是又轉頭望了望跟來的陸揚。
「瑤瑤，還記得我嗎？」陸揚放柔聲音，「我們不是壞人，之前來過這裡。」
黃瑤輕輕點了點頭，兩根小辮子隨之晃動，目光依舊停留在陳金默身上。
陳金默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伸出雙臂，將小女孩抱入懷中。出乎意料的是，黃瑤沒有掙扎，乖乖靠在他胸口，小腦袋輕輕蹭了蹭。
陸揚站在一旁暗自感嘆，血脈親情果然奇妙。上一回到訪，孩子躲得遠遠的，如今卻對親生父親格外親近。
陳金默抱著女兒，喉嚨一陣發緊，沉默許久，才啞著嗓子一字一句道：「瑤瑤，我是爸爸。」
話音剛落，黃瑤瞬間劇烈掙紮起來，手腳不停蹬踹，帶著哭腔大喊：「不要！我不要爸爸！姥姥！」
突如其來的抗拒讓陳金默慌了手腳，生怕力道弄傷孩子，只能慢慢鬆了手臂。「瑤瑤別怕，爸爸是來陪著你的。」他聲音慌亂，眼眶瞬間泛紅。
陸揚連忙上前想要安撫，卻被哭鬧的小姑娘揮手推開。
院內的老婆婆聽見動靜，拎著鐵鍬快步沖了出來，一見陳金默抱著孩子，當即怒火上涌。陸揚趕忙上前阻攔：「大娘您先別激動，他是瑤瑤的親生父親陳金默，剛出來，特地來看孩子。」
「親生父親？」老婆婆火氣更盛，將鐵鍬重重往地上一跺，「他也配？當初我女兒懷著身孕獨自熬日子，他在哪兒？瑤瑤小時候生病哭鬧找爸爸，他又在哪兒？我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現在他倒想著認親了！」
這些年，她心疼女兒的遭遇，時常在黃瑤面前數落對方，久而久之，孩子心裡也對「爸爸」二字充滿牴觸。盛怒之下，老婆婆揚起鐵鍬就朝陳金默揮去。
陳金默下意識將黃瑤緊緊護在懷中，硬生生用後背接下這一下。沉悶的聲響響起，陸揚阻攔不及。
黃瑤原本還在哭鬧掙扎，可看見這個自稱爸爸的男人，挨了打也不肯鬆開護住她的手臂，忽然安靜下來。她怔怔望著陳金默的側臉，心裡滿是疑惑。平日裡總聽姥姥說爸爸不好、拋棄了她們，可眼前這個人，明明被打疼了，卻還在拼命護著自己。
村裡的孩子總嘲笑她沒有爸爸，無數個夜晚她都偷偷難過。方才初見時，她還悄悄想著，若是這個人能當自己的爸爸就好了，可姥姥的話又讓她本能抗拒。此刻看著對方隱忍的模樣，心底的隔閡悄然鬆動。
「大娘，您儘管出氣。」陳金默抬眼看向老婆婆，聲音滿是愧疚，「是我虧欠翠翠，也虧欠瑤瑤。我回來就是想彌補她們，求您給我一個機會。」
陸揚趁機拉住情緒激動的老人，輕聲勸解：「大娘，他已經為過去的錯付出了五年代價。孩子沒了母親，實在不能再缺少父親陪伴了。」
老婆婆本就只是心疼女兒和孫女，並非真的鐵石心腸。見陳金默挨打也始終護著孩子，滿腔怒火也漸漸壓了下去，只剩一聲無奈的嘆息。
陳金默慢慢鬆開懷抱，低頭看向女兒，語氣溫柔又小心翼翼：「瑤瑤，剛才嚇到你了吧？」
黃瑤沒有說話，伸出小小的手掌，輕輕碰了碰他方才被打到的後背，細聲細氣地問：「疼嗎？」
陳金默心頭一暖，眼眶再次濕潤，搖了搖頭，露出一抹溫和的笑：「爸爸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