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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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抬手抹了把眼角，聲音沉沉的，「三年前，翠翠把孩子留在我這兒就走了。往後除了每月按時打些生活費，再也沒回過家，也斷了聯繫。至於她在外結下什麼恩怨，我實在不清楚。」
陸揚聽完，眉頭擰得更緊。此番走訪沒能挖到有效線索，他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角，打算招呼林朔動身離開。轉頭望去，卻見林朔正蹲在院角，手裡捏著一枚剛摘下的野果，笨手笨腳地逗著躲在門後的黃瑤。小姑娘方才受了驚嚇，此刻只探出一顆小腦袋，怯生生地望著他，卻不再哭鬧。
「正事不干。」陸揚又好氣又好笑，上前輕輕碰了下林朔的腿。
林朔腳步踉蹌了一下，睜著眼睛一臉無辜，張嘴辯解：「我哪有耽誤做事？」
陸揚沒接話，也跟著蹲下身，對著黃瑤露出溫和的笑意，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頂。黃瑤身子微微瑟縮，卻沒有躲開。
「該走了。」陸揚站起身。
林朔依依不捨地朝小姑娘揮了揮手，隨後直起身看向老婆婆：「大娘，我們先告辭了，後續有情況還會再來走訪。」
老婆婆眼底仍泛著淚光，連連點頭，語氣滿是懇切：「好，麻煩二位了。路上多加小心。」
二人應聲轉身離去。返程的車廂里，氣氛輕鬆了不少。林朔靠在副駕上，側頭看向開車的陸揚，忽然笑著開口：「真沒想到，一向嚴肅的你也有溫柔的一面。方才悄悄給孩子塞了多少？」
陸揚斜了他一眼，神色略顯不自在：「一千。你不也掏了？」
林朔揚起嘴角，帶著幾分小得意：「我給了兩千。」
「你啊，」陸揚無奈地搖搖頭，「這點事也要攀比，真是閒得慌。」
林朔微微揚起下巴，一副傲嬌模樣：「那孩子看著乖巧，實在可憐，衣裳都不合身，多幫襯些怎麼了？」
陸揚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常年在外奔走，見慣了人間疾苦，縱使心性再堅韌，也難免心生惻隱。他頓了頓，開口道：「對了，之後要做的核驗報告，費用我出一半。」
林朔眼睛一亮，立刻探過身子湊近，直勾勾盯著陸揚：「不對勁啊，你今天格外心軟。」
陸揚被突然湊近的臉嚇了一跳，騰出一隻手把他推回去，沉聲提醒：「好好坐好，我在開車！」
「往日裡你可是出了名的精打細算，今天居然主動分擔開銷，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林朔打趣道。
陸揚靜默幾秒，腦海里不由得浮現出此前那人黯淡無望的眼神。他將這份心緒歸結為對弱者的體恤，笑著自嘲，想來是和林朔相處久了，自己也跟著柔和了不少。他避開對方的目光，淡淡說道：「還不是被你影響的。」
「這哪能怪我，心軟些難道不好嗎？」林朔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陸揚不再搭話，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
另一邊，京海第一矯治院內。陳金默背靠斑駁的牆壁坐著，目光空洞地望向遠處的鐵絲網，手指無意識摳著牆縫裡的塵土。他像一尊沉寂的石像，周遭人來人往，腳步聲、交談聲此起彼伏，他卻始終紋絲不動。
往來的人員路過時，總會下意識看向他，眼神里混雜著驚艷與忌憚，沒人敢上前搭話。院內人人都清楚，陳金默看著沉默寡言，卻絕不好招惹。
並非他刻意惹是生非，而是出手狠厲，讓人不敢冒犯。前陣子便出過一樁事：院內有個向來蠻橫的混混，見陳金默容貌出眾，心生歹念，帶著兩個跟班故意上前尋釁。
當時陳金默正在水池邊洗漱，那混混嬉笑著從身後挑釁，舉止輕浮。周圍人紛紛駐足，都等著看一場熱鬧，沒人覺得平日裡沉默內向的陳金默敢反抗。
可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驚駭不已。
陳金默驟然回身，面上沒有半分情緒，手中還握著沾著泡沫的洗漱用品。不等對方反應，他抬手一揮，硬質的塑料物件徑直戳中對方眼部。
「啊——！」
悽厲的慘叫瞬間劃破院內的寧靜。那混混捂著眼睛倒在地上，鮮血順著指縫不斷湧出，很快浸染了地面，一隻眼睛就此受損。
陳金默隨手丟掉手裡的東西，冷冷掃過地上哀嚎的人和一旁嚇傻的跟班，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經此一事，再也沒人敢招惹他。眾人私下議論，這人眉目清俊，看著像個斯文讀書人，骨子裡的狠勁，卻遠超院內一眾頑劣之徒。
此刻陽光斜斜落下，落在陳金默半邊身上，勾勒出利落好看的輪廓。可他眼底冰封般的冷寂，卻讓人望而生畏，沒人猜得透他心中所想。
不多時，門外傳來喊聲：「陳金默，出來一下，有人找。」
陳金默來到會客室，抬眼便看到再度前來的兩位工作人員。
他率先開口，聲音沙啞：「查到兇手了嗎？」
林朔神色一僵，略顯尷尬地移開目光：「目前案件還在追查中，不過我們已經掌握關鍵線索，很快就能查明真相。」
沒能得到想要的答案，陳金默眼中最後一點光亮也緩緩熄滅，重新垂下頭，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不過，我們這次來，是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林朔見他再度消沉，連忙提高聲調，「當年黃翠翠並沒有打掉孩子，你如今……還有一個女兒。」
他怕對方沒有聽清，又鄭重地重複了一遍：「你有一個女兒。」
嗡的一聲，巨大的衝擊仿佛重錘砸在心頭，陳金默腦中一片空白，耳邊陣陣嗡鳴。他眼眶迅速泛紅，嘴唇不停顫抖，許久才艱難吐出幾個字：「你說……我有女兒？」
「千真萬確。」陸揚在一旁附和，語氣也柔和下來，「孩子名叫黃瑤，如今跟著姥姥在老家生活，十分乖巧懂事。」
「黃瑤……」
陳金默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徵兆地滾落。他從沒想過，那個以為早已逝去的孩子，竟然還活在世上。壓抑多年的情緒徹底決堤，他捂住臉龐，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緩緩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