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前，凌雲徹特意尋到魏嬿婉的住處。魏嬿婉聽說他來，心裡先是一陣歡喜，以為他終究還是念著舊情，忙不迭地迎出來，臉上帶著幾分刻意掩飾的期待。
「找我有事？」她輕聲問，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身上。
凌雲徹卻避開了她的視線：「聽聞太后要為你擇婿，不知你自己可有心意之人？」
魏嬿婉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心頭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原來他來，是為了這事。她苦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如今滿宮上下，誰不羨慕我？有個在御前得聖恩的哥哥，自己又被太后收為義女，何等風光。」
魏嬿婉抬眼看向凌雲徹，眼底藏著一絲最後的希冀：「但是雲徹哥哥，在你心裡，我就真的只是妹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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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問得又輕又澀，魏嬿婉知道自己貪心，既想要權勢安穩，又舍不下曾經的情愫，可這世間哪有兩全的事？
凌雲徹沉默著，沒有回答。魏嬿婉清楚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確的答案。
心頭最後一點火苗徹底熄滅，深吸一口氣，眼底的脆弱被決絕取代。既然沒有了想要的愛，那權勢便必須牢牢抓在手裡。
「雲徹哥哥，」她的聲音平靜了許多，「如今你我看似風光，但性命卻都系在上位者手中。他們能給我們一切，自然也能輕易收回。我們總得為自己謀劃謀劃。」
她頓了頓，說出自己的盤算：「太后頂多給我找個小官人家，可我出身低微，就算嫁過去，也未必能被看重。
既然如此，為何不選最好的路？我先前在純妃宮裡照顧大阿哥，他對我尚有印象。若是能嫁到大阿哥府中，日後生下皇嗣，未必沒有立足之地，總好過一輩子看人臉色。」
凌雲徹聽完，點了點頭：「既然你已有人選，那我會盡全力幫你。」
他話鋒一轉，語氣凝重了些：「不過，我也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你我之間，何須說請？」魏嬿婉連忙打斷他，「只要我能做到，定不推辭。」
「我與公主的婚事未必能成。」凌雲徹的聲音壓得很低：「進忠那邊，我會想辦法送他出宮外。他日若有機會，希望你能幫我照拂他一二。」
魏嬿婉聞言，眉頭緊鎖，滿心疑惑：「為什麼不成？除了皇上，還有誰能阻止？」
話剛出口，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瞳孔猛地一縮：自己先前好像忽略了什麼，皇上對凌雲徹難道不是君臣之誼！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凌雲徹，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凌雲徹避開了她的目光，有些事還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好了，嬿婉，日後多保重，我先走了。」
魏嬿婉僵在原地，看著凌雲徹轉身離去的背影，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不止，既驚且亂。
幾日後，宮裡傳來了宣讀聖旨的聲音：「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后義女魏嬿婉，性資淑慎，著指婚於大阿哥為側福晉。欽此。」
魏嬿婉接了旨，成了大阿哥的側福晉。雖說是側福晉，但大阿哥此時尚未定下福晉，若她能先生下長子，往後未必沒有機會扶正。
而宮外進忠躺在病榻上，聽到外面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響，便問一旁的小藥童：「外面這是在熱鬧什麼？」
小藥童撓了撓頭，笑著回道：「聽說是皇上的大兒子，大阿哥成親了，娶了位側福晉呢！雖說只是側福晉，但她是太后的義女，所以排場辦得格外大，比一般的福晉還風光呢。」
「太后的義女？」進忠皺起眉頭，心裡納悶：「我在宮裡那麼久，怎麼從未聽說過有這麼一位義女？」
小藥童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這我也是偷聽師父和別人閒聊時聽到的，聽說那位側福晉好像叫……魏嬿婉。」
「魏嬿婉？」進忠的心猛地一跳，這個名字他再熟悉不過。她怎麼成了太后的義女，還嫁去了大阿哥府？
若說與雲徹無關，進忠是萬萬不信的。再想到自己是被太后所救，而太后與凌雲徹之間必然有著聯繫，如此一來，所有的事情便串成了一條線。
那雲徹究竟付出了什麼？
這個念頭狠狠扎進進忠心裡。
進忠越想心越沉，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掌心尚未癒合的傷口被這驟然的力道牽扯，瞬間裂開，鮮血透過層層繃帶滲了出來，染紅了一片。
「哎呀！你這是做什麼！」一旁的小藥童見狀，連忙上前按住他的手，又急又氣，「你的傷口才剛有點起色，快鬆開！」
進忠被他一喊，才回過神來，看著繃帶上滲出的血跡，眼神黯淡了幾分。緩緩鬆開手，任由小藥童為他重新處理傷口，嘴裡喃喃道：「雲徹…」
藥童一邊麻利地換著藥布，一邊嘟囔：「你這人真是奇怪，好好養傷就是了，想那麼多有的沒的。師父說了，你這條命能保住已是萬幸，別再胡思亂想傷了身子。」
練武場上，塵土飛揚，凌雲徹正與幾名侍衛對練，汗水浸濕了他的衣袍，貼在緊實的後背，勾勒出流暢的線條。
恆媞躲在廊下的柱子後，眼睛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望著場中的身影。心裡忍不住嘀咕：都怪皇兄，非要讓雲徹去歷練攢功名，要不然，自己早就和他成了親，哪還用得著這樣偷偷看著他？
恆媞的臉頰悄悄紅了起來，終於等到他們中途休息，恆媞連忙整理了一下裙擺，提著裙擺快步走過去，聲音裡帶著難掩的雀躍：「雲徹！」
凌雲徹回頭，見是她，微微頷首：「公主。」
「剛聽皇兄身邊的人說，」恆媞走到他面前，仰著小臉：「皇兄要派你去江南辦案呢！還說，等你順利回來，就下懿旨，讓我們……讓我們成婚！」
凌雲徹握著水囊的手緊了緊，喉結滾動了一下，才緩緩開口：「皇上已有安排，臣自當盡力。」
「那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呀。」恆媞小聲叮囑，指尖緊張地摳著帕子，「我……我在宮裡等你。」
恆媞心裡充滿了憧憬：等凌雲徹回來，他們就能真正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