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攜著懿旨來到養心殿,明言要為恆媞與凌雲徹賜婚。景紹正坐在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聞言眉頭一蹙,語氣帶著幾分敷衍:「這事兒不急,日後再說吧。先前也有大臣來提過給凌雲徹婚配,朕也曾問過他,他說目前沒這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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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放心,」太后早有準備:「哀家既來提這事兒,自然是徵得了凌侍衛同意的。」
景紹臉色沉了沉,眼下確實不好與太后直接撕破臉,便想拖延:「話雖如此,可恆媞畢竟是公主,金枝玉葉。凌雲徹不過是個御前侍衛,身份差距擺在那兒,不如等他日後立了功名,爵位上去了,再議婚事也不遲,免得委屈了恆媞。」
太后心裡雖不情願,卻也知道急不來,便順著台階下:「皇上考慮得是,既如此,那便先緩一緩。
不過……哀家認的那個義女魏嬿婉,年紀也到了,哀家想著,不如先讓皇上賜道懿旨,把她的婚事定下來,也了卻哀家一樁心事。」
景紹抬眼看向她,這才明白太后今日來,怕是早有全盤打算。他沒立刻應下,反倒揚聲道:「傳凌雲徹上殿。」
不多時,凌雲徹便躬身進殿,行禮道:「參見皇上,參見太后。」
太后看向他,語氣和緩:「凌侍衛,哀家知道你與嬿婉情同兄妹。皇上既想留你在御前多歷練,爭取些功名,那婚事便先擱一擱。
但哀家既來了,不如就請皇上賜旨,先把你這妹妹的婚事辦了,你看如何?」
凌雲徹上前一步,對著太后深深一揖:「多謝太后娘娘掛心嬿婉的婚事。只是前些日子,嬿婉曾與臣提及,她先前在純妃娘娘宮中當差時,對大阿哥存著幾分傾慕之心,還望太后能成全這份心意。」
太后聞言,眉頭頓時皺起。她本想隨便給魏嬿婉找戶人家,了卻一樁事,沒料到凌雲徹會提及大阿哥。
不過轉念一想,大阿哥雖是皇子,可生母早逝,在宮中不算得勢,若是能成,倒也算親上加親,便含糊道:「此事……還是要皇上做主。」
皇上自始至終沒太在意其他人的婚事,心思全在凌雲徹身上,抬手便允:「既如此,便依著凌雲徹的意思吧」說著,他看向太后,「額娘,您先回吧,朕與凌侍衛還有些朝事要議。」
太后看了看皇上的神色,知道他定是有話單獨對凌雲徹說,便起身告辭了。
殿門關上的瞬間,景紹臉上的平靜盡數褪去,大步走向殿前的凌雲徹,猛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你當真要事事與朕對著幹?」
凌雲徹被迫仰起頭,眼神卻冷得像冰:「難道不是皇上步步緊逼嗎?」
「你倒是心狠。」景紹咬牙道,「連那個太監的死活都不在乎了?」
凌雲徹冷冷地看向景紹:「皇上難道沒收到消息嗎?進忠昨晚已經死了。比起臣,皇上才是真的心狠吧。」
「什麼?!」景紹猛地鬆開手,臉上滿是震驚,「怎會如此?朕雖厭他,卻也沒想讓他現在就死!」他確實動過殺心,卻還沒到立刻動手的地步。
凌雲徹看著他震驚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進忠死了,死在慎刑司里,臣不為自己謀算,怕哪天也會死於皇上手中。」
景紹被凌雲徹眼中那片不加掩飾的冷漠刺得心頭一窒,呼吸都滯澀了幾分。他踉蹌著後退半步,指節泛白,極力穩住自己的情緒。
不……不該是這樣的,他從來沒想過讓凌雲徹死,他喜歡還來不及呢……
景紹喃喃自語,眼底翻湧著混亂的情緒,自我辯解:「朕本來……本來只是想讓你服軟,為什麼你非要和朕對著幹?」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錯,在他的世界裡,天子的意志便是一切,凌雲徹的抗拒在他看來,不過是不識抬舉的執拗。
定了定神,景紹重新挺直脊背,語氣依舊強硬:「死了也好,正好斷了你的念想。」
他死死盯著凌雲徹,「你以為投靠太后,認下那門婚事,就能擺脫朕?太天真了!朕是天子,這天下的一切,只要朕想要,就該有人雙手奉上,包括你。」
凌雲徹聽得越發厭煩,眉頭擰成了死結,眼神里的疏離幾乎要化為實質,他不想再與眼前這人有任何糾纏。
景紹見他始終無動於衷,心裡那點隱秘的酸澀幾乎要溢出來,卻依舊嘴硬道:「朕倒要看看,你那些天真的想法,究竟能撐到幾時!」
進忠在一片混沌中睜開眼,渾身的劇痛像潮水般湧來,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筋骨,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他茫然地望著頭頂簡陋的木樑:自己這是……死了嗎?
「醒了!醒了!」旁邊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藥童見他睜眼,驚喜地喊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跑:「我這就去叫師父!」
不多時,一個鬚髮花白的郎中提著藥箱進來,仔細檢查了他的傷口,又搭了搭脈,才緩緩道:「別動,你傷勢太重,得慢慢養,萬不能急著動,不然落下病根,往後可有得受。」
進忠張了張嘴,想問問這是哪裡,是誰救了自己,可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郎中看出了他的疑惑,一邊為他更換傷口的藥布,一邊解釋道:「你現在在宮外,是太后娘娘派人把你送出來的。」
進忠的瞳孔微微一縮。
「至於宮裡……」醫者頓了頓,語氣平淡,「如今宮裡的人都以為你已經沒了。剩下的事,老夫也不清楚,不過你得安心養傷。等你身子好些了,自然會有人來告訴你該怎麼做。」
進忠躺在那裡,腦子裡嗡嗡作響。太后救了他。可為什麼太后要救自己?還有雲徹……他現在怎麼樣了?
無數念頭在心裡翻湧,可身體的劇痛讓他連思考都覺得費力。醫者為他上好藥,又叮囑藥童好生照看,便轉身出去了。
進忠望著木樑,緩緩閉上眼。不管是為什麼,能活著總是好的。等他好了,總能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也總能……再見到雲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