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徹的目光直直落在進忠眼底,眼神平靜而認真:「即使我一直在利用你,即使我心裡沒有你,即使我們永遠不會有結果……」
進忠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我……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把話說完整,「只要你肯跟我相處就行,不……不相處也沒關係,只要你肯跟我說說話,偶爾讓我看看你……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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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凌雲徹的神色,生怕自己要求太高,惹得對方厭煩,只能一退再退,把底線壓到最低。
見凌雲徹始終沉默,進忠心裡更慌了,暗暗把趙九霄罵了千百遍:都怪那個多嘴的,非要把那層窗戶紙捅破,現在好了,雲徹是不是要徹底不理自己了?
就在他急得手心冒汗時,凌雲徹忽然開口了:「好了,別說了。」
進忠嚇得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恐:「什、什麼叫別說了?」
難道他是要跟自己斷絕聯繫嗎?不要!絕對不可以!進忠幾乎要哭出來,「我……我什麼都答應你,求你了,可不可以不要分開?我不能沒有你……真的不能……」
他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卻被凌雲徹眼疾手快地扶住。「怎麼了?」凌雲徹皺眉,扶著他的胳膊讓他站穩:「你聽我把話說完。」
「剛才趙九霄說的話,有一部分是真的。之前讓你幫忙照看的那個宮女,魏嬿婉,她是我的前相好。」
「抱歉,之前騙了你。」凌雲徹的聲音低沉了些,「我心裡有愧於她。當年和她在一起時,我沒能幫她什麼,反倒耽誤了她。後來她提出分開,我雖不舍,卻也明白是自己沒用。如今她落難,我總想盡力讓她過得好一點。」
他頓了頓,看著進忠泛紅的眼眶,繼續道:「我父母早逝,入宮後無依無靠,那段最難的日子,是嬿婉陪我走過來的,她幫過我很多。所以補償她,是我必須做的事。」
進忠怔怔地聽著,心裡的那點酸澀,漸漸被一股莫名的心疼取代。原來雲徹在宮裡過得這麼難,無親無故……
「我明白你的心意。」凌雲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絲猶豫,「雖然我現在談不上有多喜歡你,但……我也可以試著和你相處。」
「什、什麼?」進忠懷疑自己聽錯了,猛地抬起頭,眼裡的淚水還沒幹,卻亮得驚人,「你、你說真的?」
幸福來得太突然,像一場不真切的夢,讓他暈乎乎的,幾乎要站不穩。
凌雲徹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微動,伸手替他擦了擦臉頰的淚痕,動作帶著幾分生澀的溫柔:「嗯,真的。」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魏嬿婉還在花房受苦。」凌雲徹眉頭又微微蹙起。
進忠見狀,連忙拍著胸脯保證:「雲徹放心,這事就交給我!我一定給她尋個妥當去處,保准不再受那花房的罪。」
「那就多謝了。」凌雲徹點頭道。
「你我之間,還說什麼謝?」進忠笑著擺手,眼裡的歡喜幾乎要溢出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事情都交代差不多了,凌雲徹本想轉身想離開,衣袖卻被進忠輕輕拉住。
進忠低著頭,手指微微用力,聲音帶著幾分緊張:「這、這麼晚了,回去睡多麻煩啊。要不……要不今晚就在我這住下吧?我這地方只有我一個人睡…」
凌雲徹愣了一下,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和緊張得攥緊衣袖的手,沉默片刻,輕輕應了聲:「好……」
「真、真的?」進忠猛地抬頭,眼裡瞬間迸發出光亮,臉頰騰地一下紅透了:「那、那我這就去給你鋪床!」
…………………
傳旨的太監正是李玉,他捧著明黃的聖旨,目光落在跪在下方的凌雲徹身上時,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意味。
宣讀完聖旨,他將旨意遞過去,指尖看似不經意地在凌雲徹的手背上輕輕擦過,隨即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討好的笑意:「凌侍衛,恭喜了。」
凌雲徹接旨起身,動作沉穩,只淡淡開口道:「多謝公公。」他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仿佛方才那短暫的觸碰只是錯覺。
李玉也不尷尬,依舊笑著道:「那凌侍衛就跟我來吧,奴才這就帶您去御前當值的住處看看,皇上特意吩咐過,要給您安排妥當。」
「是,有勞公公。」凌雲徹微微頷首,跟上李玉的腳步。
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留在原地的趙九霄卻死死盯著那方向,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悶又疼:憑什麼?明明他和雲徹一同入宮,一同在摸爬滾打,相處的日子最久,他對雲徹的關心也從不比任何人少,可為什麼,雲徹卻離他越來越遠?
「雲徹……」趙九霄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底滿是不甘與困惑。他不明白,到底是哪裡出了錯,讓他們之間的距離,變得越來越遠。
惢心緊緊攙扶著如懿,聲音哽咽,眼角的淚珠還在不住地滾落:「主兒!太好了!我們終於能離開這冷宮了!再也不用受這份罪了!」
她用帕子胡亂擦著眼淚,語氣里滿是劫後餘生的激動,「皇上心裡是有您的!他知道您是被冤枉的,不然怎麼會下旨翻案!」
如懿被她扶著,身形還有些虛浮,臉上卻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她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薄繭的手,那是在冷宮裡做粗活留下的痕跡。
該高興嗎?或許吧。皇上終究是信了她,查明了當年的冤屈,讓她得以走出這座囚禁了她數年的牢籠,甚至還給予了貴妃的份例,遷居翊坤宮。
可心底那股雀躍,卻遲遲沒有湧上來。仿佛這些年的磋磨,早已磨平了她大喜大悲的稜角。
該難過嗎?似乎也談不上。被冤枉、被遺棄、在冷宮裡熬過一個個孤苦的日夜,固然是痛徹心扉的過往。
可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時光里,有惢心不離不棄的陪伴,還有凌雲徹默默的照拂…
她想起昨夜火海中,凌雲徹衝進來時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若沒有那場火,皇上會想起她嗎?若沒有凌雲徹,她還能活著走出這火場嗎?
「主兒?」惢心見她久久不語,有些擔憂地輕喚了一聲,「您怎麼了?是不是還有哪裡不舒服?」
如懿緩緩抬起頭,望向冷宮那扇斑駁的大門,門外陽光正好,卻照不進她眼底深處的複雜。
她輕輕掙開惢心的手,站直了身子,聲音平靜無波:「沒什麼。收拾東西吧,我們該走了。」
皇上的恩寵來得突然,像一場遲來的雨,可這雨里,究竟藏著幾分真心,幾分算計,她分不清,也不想立刻去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