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忠縮在牆角,看著月光下走來的凌雲徹,只覺得呼吸都漏了半拍。他本是循著風聲來抓把柄的:聽說有人私藏贓物往宮外送,想著抓個現行好拿捏些人,卻沒承想在這僻靜處撞見了這等天仙。
男人穿著玄色侍衛服,身姿挺拔如松,月光落在他側臉,勾勒出利落的下頜線,連眉峰的弧度都像是被精心雕琢過。進忠在御前伺候多年,見慣了後宮嬪妃的嬌艷,卻從未見過這等顏色。
進忠腦海里閃過許多念頭,可心裡發虛,自慚形穢起來。自己不過是個太監,哪怕是御前紅人,終究低人一等。
可洶湧的念想總是冒出來:他想護著這人,哪怕只是做他身邊一條聽話的狗,幫他往上爬,只要能偶爾被他多看一眼,被他輕輕摸摸,就夠了。
進忠找機會將人約了出來:「心肝~」進忠湊上前,聲音帶著點討好的軟。
「你讓我做什麼都成,就答應我吧。」他試探著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凌雲徹的手背,見對方沒抽回,膽子便大了些,索性握住了那隻微涼的手,心像怦怦直跳。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凌雲徹任由他握著,目光平靜地掠過他臉上的急切,思索片刻後開口:「宮裡有個宮女叫魏嬿婉,在浣衣局當差,你幫我多照看照看。」
進忠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眉頭也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酸意:「她是……」
「她是我妹妹。」凌雲徹打斷他:「性子怯弱,別讓人欺負了。」
「哦……原來是妹妹啊。」進忠鬆了口氣,臉上又堆起笑,忙不迭應道,「誒,好好好,我記下了,保管沒人敢動她一根手指頭。」
他哪裡知道,這妹妹不過是凌雲徹的託詞。
凌雲徹如今地位低微,在這深宮裡舉步維艱,進忠是御前太監,在宮裡有幾分臉面,便應了進忠。
「公公,」凌雲徹抽回手,語氣沉了沉:「若平時沒有重要的事,還是少見面為好。這宮裡人多眼雜,免得惹來閒話。」
進忠卻不肯依,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上來,仰頭望著他,眼底帶著點委屈:「心肝兒,你就不能疼疼我?明知道我……我一日不見你就心慌。」
凌雲徹避開他的目光:「好了,到我值班的時辰了,你快回去吧,別讓人撞見。」
進忠見他態度堅決,不敢再糾纏,只能戀戀不捨地鬆開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那我……那我改天再找你。」
凌雲徹看著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眉頭微蹙。他將手揣進袖袋,不過是互相利用,進忠幫他往上爬,日後他也會把進忠拉上去。至於進忠的小心思,也不是不能容忍……
凌雲徹轉身走向值房,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直:在這深宮裡,誰不是戴著面具前行,為了地位權勢,總要做些不情不願的交易。
(景紹)的指尖剛觸到畫中外祖父的衣袂,眨眼間,周遭的景致便天旋地轉。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朱漆迴廊,空氣中瀰漫著圓明園特有的草木清香:是他年少時待了數年的地方。
「回到過去了?」他心頭猛地一跳,一股狂喜湧上來。若是回到過去,是不是能趕在一切發生前,見一見心心念念的外祖父?
可還沒等他細想,腦海里就鑽進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與不安:「你是誰?是……是神仙嗎?」
( 景紹)一怔,他該怎麼回答?說自己是未來的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你怎麼不說話……
小景紹又怯怯地問著
他看著小景紹被太監搶了點心會偷偷抹淚,看著他被大點的孩子推搡會嚇得發抖,他出了手,許是看不慣自己被欺負,既然來到了過去,那他不就能改變未來嗎,若他幫景紹快些離開圓子,那他也能早早的看到外祖父了……
(景紹)等著昭貴人的出現,等著外祖父的蹤跡,可從春到秋,沒有昭貴人,宮裡沒有昭貴人!?不可能啊,這個時間點,怎會呢!?(景紹)此刻心裡已經有了些恐慌,可他不敢想。
後來他見到了安比槐,徹底死心了,沒有昭貴妃,但有鸝妃,沒有外祖父但有安比槐,所以自己不是回到了過去,而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心裡的失望像潮水般蔓延,既然不是為了見外祖父,那他來到這裡的意義是什麼?
(景紹)又開始沉默了,不再管外面的事,沉默到景紹以為神仙離開了:想來也是,如今,他成了九五之尊,坐擁萬里江山,再也沒人敢輕易欺辱他,再也不必為了一句好話而絞盡腦汁。
想必神仙的使命本就是護他走到這裡,如今他功成名就,對方自然功德圓滿,回去了。
魏嬿婉攥著懷裡沉甸甸的布包,指尖都被銀子硌得有些發麻。那四十兩銀子她攢了好久,省吃儉用,連塊像樣的絹花也捨不得買,原是打定主意要送給掌事的崔姑姑,求她給謀個好差事。
可剛進了崔姑姑的屋子,對方就眉開眼笑地拉住她的手,那笑容熱絡得讓她心裡發慌。往日裡,崔姑姑見了她,要麼是耷拉著臉吩咐幹活,要麼是拿腔拿調地敲打幾句,何曾有過這般親昵?
「姑姑……什麼事這麼開心啊?」魏嬿婉縮了縮手,聲音細若蚊蚋,猜不透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哎呀~我的好嬿婉,」崔姑姑拍著她的手背,笑得眼角堆起細紋:「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你和進忠公公認識呢?人早就替你打點好了,多大的面子!」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讓你去純嬪娘娘宮裡當差,那可是天大的好去處!純嬪娘娘剛得了小阿哥,性子又溫和,待下人最是寬厚,將來……」
魏嬿婉聽得一愣一愣的,腦子裡嗡嗡作響。進忠公公?她連面都沒見過,怎麼會突然幫自己?
「什、什麼?」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的銀子:「那姑姑,這銀兩……」
「哎,快收起來快收起來!」崔姑姑連忙擺手:「我哪敢收你的錢?況且這事兒也不是我辦的,我就是來給你傳個話。快回去收拾收拾東西,這就過去吧,別耽誤了時辰,惹純嬪娘娘不快。」
魏嬿婉站在原地,懷裡的銀子像是突然生了熱,燙得她心口撲通撲通直跳。進忠公公為什麼要幫自己?是……是凌雲徹嗎?除了他,她想不出宮裡誰會幫自己。
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裡打轉,驚惶里又摻著點莫名的雀躍。她攥緊了布包,那四十兩銀子硌得手心發疼。
「謝、謝謝姑姑。」魏嬿婉福了福身,轉身往外走,腳步都有些發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