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從屬下口中得知太子與蒼冥的婚訊時,正在擦拭佩劍的手猛地一頓,劍尖在青石上劃出一道淺痕。
他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他們從小一起長大,那份情分根深蒂固,自己不過是半路出現的人,又怎能比得上?他默默將佩劍歸鞘,轉身投入到軍務中,仿佛只有讓自己忙得喘不過氣,才能壓下心頭那股翻湧的失落。
東華卻日漸焦灼。蒼冥回京後,總是有意無意地躲著他,往日裡會主動湊到他身邊說笑著分享趣事,如今卻連眼神都很少交匯。他按捺不住,邁步走向蒼冥的住處,剛到院門口,就聽見兩個小廝在角落裡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公子好像並不想嫁給太子殿下!」
「啊?怎麼會?太子對他多好啊,這事兒京城誰不羨慕?」
「噓!小聲點!我跟你說,你可別外傳,你不覺得,公子最近和墨將軍走得很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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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會吧……」
「放肆!」東華厲聲呵斥,周身的寒氣瞬間讓空氣都凝固了:「誰允許你們背後議論主子是非!」
兩個小廝嚇得「噗通」跪倒在地,臉色慘白,連聲道:「奴才知錯!奴才知錯!」
蒼冥聽到動靜,從屋裡走了出來,看到站在院中的東華,微微一怔:「太子哥哥?」
東華眼神凌厲地掃向兩個小廝,低吼道:「滾!」待他們連滾帶爬地消失後,東華才壓下怒火,轉身走向蒼冥,語氣儘量放得溫和:「那兩個奴才衝撞了我,沒什麼大礙。」
東華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蒼冥,「冥兒,你最近為什麼總躲著我?是我哪裡做錯了嗎?」
蒼冥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袖,聲音細若蚊蚋:「太子哥哥,我覺得……我們的婚事,還需要再考慮考慮。」
「考慮什麼?」東華的聲音陡然拔高,渾身的戒備瞬間豎起:「蒼冥,你難道不想和我在一起嗎?」
蒼冥被他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跳,連忙搖頭:「不是的,太子哥哥,我只是覺得……」
「只是覺得什麼?」東華緊繃的神經徹底斷裂,他猛地打斷蒼冥,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嫉妒:「你是不是喜歡上墨淵了?就因為他救了你?還是說,誰都可以,唯獨我不行?」
蒼冥愣愣地看著他,往日裡溫和包容的太子哥哥,此刻竟滿眼戾氣,陌生得讓他心慌。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辯解。
東華見他沉默,更是認定了自己的猜測,嫉妒像毒藤般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失去理智。
他清楚地感覺到,蒼冥回京後對自己越來越冷淡。
「跟我進來!」東華猛地拽住蒼冥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將蒼冥往屋裡拉。
「你幹什麼!東華!放開我!」蒼冥被拽得一個踉蹌,手腕傳來劇痛,他掙扎著想要甩開,卻怎麼也敵不過東華此刻失控的力氣。
東華一把將蒼冥甩到床上,此刻的他已被徹底激怒。蒼冥竟愛上別人,這讓他無法接受,更觸犯了他的底線。
在妒火中灼燒的視線中,他看到蒼冥在床上不斷掙扎,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幕幕畫面:蒼冥被擄走時是否也曾這樣無助?折顏,擎蒼……他們是不是也曾這樣對待過他?
「啪!」
一記耳光重重落在東華臉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間將他拉回現實。
蒼冥眼中含淚,絕望地哭泣著,這眼神如利刃般刺進東華心裡。東華驚覺到自己這都做了什麼,慌忙扯過錦被蓋住蒼冥顫抖的身軀,低下頭,聲音里滿是懊悔:「對不起,蒼冥,對不起……我嚇到你了。」
「滾出去!」蒼冥嘶啞的聲音中帶著憤怒。
東華默默整理好凌亂的衣袍,步履踉蹌地退出了房間。
夜華剛在院角尋到一朵開得正盛的藍紫色小花,用尾巴小心翼翼地卷著,順著牆縫的縫隙爬進了院子裡。他本想把花送給蒼冥討個歡喜,剛發出兩聲「嘶嘶」的輕叫,就聽見屋裡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小蛇頓時停下動作,腦袋歪了歪,銜著的花「啪嗒」掉在地上。他顧不上那朵花,尾巴一甩,飛快地爬到蒼冥身邊。
蒼冥正用袖口抹著眼淚,見靈蛇爬過來,連忙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地扯出個笑容:「靈蛇大人,你回來了。」
夜華急得圍著他急打轉,「嘶嘶」聲比平時急促了許多,小小的腦袋在他胳膊上蹭來蹭去,像是在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夜華認出總找蒼冥的人是東華帝君,心中瞭然:看來東華帝君正在渡劫,那很可能其他失蹤的上神也在渡劫,但他沒見過其他上神,不過很大可能也在渡劫,夜華最後跟在了蒼冥身邊。因果之力束縛著他,此刻絕不能顯露人形干擾,只能眼睜睜看著蒼冥受委屈。
蒼冥被他纏得沒辦法,伸手輕輕捏住小蛇的七寸,將他提了起來,無奈道:「我真的沒事,身上沒有受傷,放心吧」
夜華在他掌心掙扎了兩下,小尾巴拍了拍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撫。他看著蒼冥紅紅的眼眶,心裡也跟著發悶,卻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方式陪著他。這個凡人,夜華很喜歡,所以不想讓他難過。
蒼冥看著掌心這隻通人性的小蛇,心裡的委屈似乎淡了些。他把夜華放在桌上,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藍紫色小花,輕輕插進旁邊的青瓷小瓶里,低聲道:「謝謝你的花,很好看。」
夜華「嘶」了一聲,尾巴捲住他的指尖,安安靜靜地伏著,像是在說:「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