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調整了個舒服些的姿勢,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淡淡的藥草味,竟也奇異地安心了些。或許是昨夜沒睡好,他眼皮漸漸發沉,迷迷糊糊間,又靠著對方的胸膛睡了過去。
等擎蒼醒來時,就見蒼冥縮在自己懷裡,睫毛長長的,呼吸輕淺,他心頭一暖,小心翼翼地收緊了手臂。
擎蒼臉色一變,注意到身下的異樣,天色也亮了,只能苦著臉慢慢起身,捂著下身悄悄離去,先解決一下,在給老婆做早飯吃,門被合上後,蒼冥在床上睜開了雙眼,尷尬的把自己埋進被服里,不行!不能等了,他今天就要下山,怎麼也得買一張床,分開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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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冥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玉質溫潤,上面雕刻的雲紋是東華親手所刻,邊角被他摸得光滑。這是太子哥哥送他的冠禮,他一直貼身戴著,從未想過要離身。
可眼下身無分文,總不能一直花擎蒼的錢,這些天吃住都靠對方,他心裡早已過意不去。
飯桌上,蒼冥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幾次想開口說要下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不認得下山的路,擎蒼胳膊上的傷還沒好利索,這時候提出來,總覺得不妥。
擎蒼瞧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放下筷子關切地問:「怎麼了?是飯菜不合口,還是身體不舒服?」
蒼冥咬了咬唇,終是鼓起勇氣:「我想下山一趟。」
擎蒼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眉頭也蹙了起來,眼神里的失落幾乎要溢出來。蒼冥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擎蒼很快察覺到自己失態,連忙鬆了眉頭,放緩了語氣,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我……我只是想到山上林深,下山的路不好走,還有猛獸出沒,一時擔心。」
蒼冥低下頭,小聲解釋:「我想把這塊玉佩賣了換些錢,買些需要的東西,也……也給你留一些,多謝你這些天的照顧。」
聽到他不是要獨自離開,只是去換些東西,擎蒼懸著的心立刻落了下來,臉上重新綻開笑容:「賣什麼玉佩,我有錢。不過你想下山逛逛也好,這些天在山上待著定是悶壞了。我陪你一起去,正好我也要採購些東西。」
蒼冥愣住了,他原以為擎蒼會不答應,或是找理由阻攔,沒想到這麼痛快。他眼裡泛起喜意:「真的嗎?」
「嗯。」擎蒼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像被浸了蜜:「吃完早飯我們就動身,我知道山下鎮上哪家鋪子的東西好。」
蒼冥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久違的輕鬆笑意。 擎蒼見他開心,自己也跟著高興,默默盤算著鎮上的鋪子:那家鋪子適合做喜服,蒼冥穿上一定好看,點心鋪的糕點也要買些,還有藥鋪里的傷藥,那東西給的藥好的太快了,他去買些新藥,得讓傷口好慢點……
鎮上的街道熙熙攘攘,叫賣聲、說笑聲混雜在一起,蒸騰著煙火氣。蒼冥身體弱,很少出門,鮮少見過這般熱鬧景象,眼睛裡滿是新奇,腳步也慢了下來,不時扭頭看著路邊的糖畫攤、布偶鋪。
可走著走著,他察覺到一絲不對勁:路上的行人總在偷偷打量他們,眼神裡帶著探究,還有幾分莫名的警惕。
蒼冥正疑惑,身旁的擎蒼突然低咒一聲「糟了」,猛地拽住他的手腕就往僻靜處跑。
蒼冥被拉得一個踉蹌,回頭時正好看見街角官府的布告欄上,貼著一張畫像,上面的人赫然是擎蒼!
緊接著,就聽到身後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隊身著鎧甲的精兵手持長刀追了上來,為首的人高聲喊道:「抓住前面那兩個人!」
「是太子殿下的人!」蒼冥心頭一震,腳步不由得慢了半拍。
擎蒼見狀,二話不說彎腰將他打橫抱起,腳下發力,朝著城外的山林狂奔。蒼冥猝不及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鼻尖蹭到他頸間的汗水。
「等等!擎蒼!」蒼冥急道,「你的胳膊還有傷,這樣跑會裂開的!是不是太子哥哥派人來找我了?快放我下來,我跟他們回去!」
「不放!」擎蒼的聲音帶著顫抖,眼眶泛紅,腳下卻絲毫未停:「放你下來,你是不是就要跟他們走,再也不回來了?你是不是要拋棄我?」
蒼冥被他問得一愣,隨即又氣又急:「你在胡說什麼!什麼拋棄不拋棄的!快放我下來,你的傷會裂開的!」
「我的傷沒事!」擎蒼打斷他,聲音仍舊執拗道:「不能讓你被搶走,你是我老婆!」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箭矢擦著耳邊飛過,釘在旁邊的樹幹上。
擎蒼抱著蒼冥,在林間穿梭,傷口果然被牽扯得裂開,鮮血浸透了繃帶,順著手臂滴落在枯葉上,留下一串刺目的紅痕。
可他像是毫無所覺,只顧著往前跑。
擎蒼見林間小道被堵得水泄不通,知道再帶著蒼冥硬闖只會陷入重圍。他咬了咬牙,猛地拐進一處隱蔽的山坳,這裡藤蔓纏繞,亂石嶙峋,不易被人發現。
「委屈你了,老婆,在這等我。」擎蒼不裝了,不等蒼冥反應,便用布條堵住了他的嘴,又快速解下腰帶將他的手腳捆住。用樹枝遮擋住蒼冥,蒼冥瞪著眼睛,嗚嗚地掙扎,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擎蒼轉身,故意發出聲響將追兵引向了另一側的山谷。
「混蛋!」蒼冥在心裡咒罵。被綁住的手腕勒得生疼,心頭湧上一股被欺騙的憤怒:他和折顏一樣,都是騙子禽獸!什麼救命之恩,全是假的!
正又氣又急時,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蒼冥低頭一看,只見一條通體漆黑的小蛇正吐著信子,慢悠悠地朝自己爬來。他本就怕蛇,此刻被綁著動彈不得,頓時嚇得渾身發僵,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只能死死閉緊眼睛。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反而感覺到腳踝處的繩子被什麼東西輕輕啃咬著,帶著點粗糙的觸感。蒼冥屏住呼吸,過了片刻,忽然覺得手腕一松,緊接著是腳踝,繩子竟然被解開了!
他猛地睜開眼,只見那條小黑蛇正盤在他腳邊,仰頭對著他「嘶嘶」輕叫,模樣非但不可怕,反而透著幾分靈動。
蒼冥又驚又奇,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腳,連忙將嘴裡剩下的布條扯掉,對著小蛇拱手道:「多謝靈蛇大人出手相助!我現在得趕緊去找人,你若是不嫌棄,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定會好好供奉你的。」
小黑蛇像是聽懂了,腦袋微微歪了歪,隨即靈活地順著他的褲腿爬上手臂,鑽進了寬大的衣袖裡,只露出個小小的腦袋。
蒼冥摸了摸衣袖裡溫熱的小蛇,心裡安定了些。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擎蒼引開追兵的反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