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與墨淵在手下的攙扶下，一步步挪到關押折顏的院落外。兩人在門口不期而遇，目光相碰，沒有言語，只有眼底同樣翻湧的焦灼與冷意。
推門而入時，屋內瀰漫著一股頹敗的氣息，折顏蜷縮在角落，頭髮散亂，衣衫染血，早已沒了往日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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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冥……蒼冥你在哪裡啊……」折顏喃喃自語，時而低笑，時而啜泣：「嗚嗚嗚……蒼冥，我錯了……我不該……」
東華眼神示意身旁的侍衛，侍衛連忙上前低聲解釋：「回太子殿下、墨將軍，找到折顏時，他就已是這般瘋癲狀態，無論問什麼都只重複這些話。」
墨淵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猛地拔過身旁侍衛的佩刀，幾步衝到折顏面前，寒光凜冽的刀刃瞬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說！蒼冥到底在哪！」
折顏卻像是沒感覺到頸間的刺痛，忽然咯咯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哭了：「死了……不，怎麼可能呢？蒼冥，我的蒼冥，怎麼會死……」
「瘋子！」墨淵怒喝一聲，手起刀落的瞬間，被看守的侍衛拼死攔住。刀刃劃破了折顏的脖頸，鮮血緩緩滲出，他卻渾然不覺，依舊機械地重複著蒼冥的名字。
東華轉身離去，折顏這裡顯然問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他背對著眾人，指節早已因用力而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傳我命令，」東華冰冷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蒼冥給我找出來！」
墨淵親自帶隊追查，起初幾日，兩人還能沉住氣，可日子一天天過去，派出去的人手如同石沉大海，連一絲線索都沒能帶回。
朝堂上漸漸有了非議，大臣們私下議論，說太子與將軍不理朝政，整日為了一個失蹤之人勞民傷財，動搖國本。就算是丞相之子，這麼久了也該算了啊……
這些流言傳到墨淵耳中，他二話不說，派人將那些背後議論的大臣府邸一一敲打，手段凌厲，再無人敢妄議半句。
朝堂重歸平靜，可東華與墨淵心中的煎熬卻日益加深。
東華一遍遍告訴自己要冷靜，可每過一天，心底的希望就黯淡一分。他想到過擎蒼：那個粗鄙古怪的男人。他曾派人追查擎蒼的蹤跡，可對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擎蒼見錢眼開，若有機會定會來找自己，斷不會平白消失……」東華站在地圖前，指尖划過標記的地點，眉頭緊鎖：「到底是因為什麼？」
東華想不通，擎蒼為何會帶著蒼冥徹底隱匿，甚至不惜放棄唾手可得的利益。
唯一的可能，便是對方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錢財，而是蒼冥本身。
這個念頭讓東華心頭一緊，一股更深的恐懼席捲而來，東華猛地想到蒼冥惹人的面容，平日裡便常引得旁人側目，不過有自己看著，暗中保護，沒人敢靠近蒼冥，但擎蒼那個來歷不明的粗人，難保不會見色起意！
「可惡！」東華一聲怒喝，揚手便將桌案狠狠推翻，上面的筆墨紙硯摔得粉碎，墨跡濺在明黃的龍紋地毯上，像一朵朵猙獰的花。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心口像是被巨石碾過：他一直以為自己在護著蒼冥，為他規劃前路，為他擋下風雨，可到頭來，卻親手將他推向了一個又一個深淵。那些自己所謂的好，在蒼冥的面前，竟都成了傷人的利刃。
「都怪我……」東華紅了眼眶，聲音嘶啞，悔恨與自責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若不是自己沒能護好他，蒼冥怎會落入那般境地？
但東華很快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蒼冥還在等著他，他不能倒下。
「來人，」東華深吸一口氣，眼底的脆弱被徹骨的冷意取代：「再調三百精兵，擴大搜查範圍，重點排查和擎蒼有過接觸的人，記住，凡有阻撓者，格殺勿論！」
他必須找到蒼冥，哪怕踏遍千山萬水，也一定要把他帶回來。
夜色漸深，屋內只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映得床榻邊的影子忽明忽暗。蒼冥縮在床的內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想把被擎蒼攥著的衣袖抽出來。
自從兩人擠在這張唯一的床上取暖，每個夜晚擎蒼睡得都沉，總在夢中把他摟得極緊，手臂結實的力道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蒼冥試過幾次輕輕推開，可對方總能無意識地收緊手臂，最後他也只能作罷，在對方溫熱的呼吸里睡過去。
「呼……」蒼冥終於抽出了袖子，剛想往旁邊挪挪，身側的人卻翻了個身，一條腿直接壓了過來，帶著熟悉的體溫，燙得他耳根發紅。蒼冥無奈地嘆了口氣，背後的擎蒼咧嘴偷笑。
寒冬臘月，山里更是冷得刺骨，他自幼體寒，稍不注意就會咳嗽，擎蒼胳膊上的傷口也怕凍，兩人擠在一起確實暖和些。
可這每日清晨醒來都被緊緊摟住的滋味，實在讓他有些無措，對方胸膛的溫度隔著單薄的中衣傳過來，呼吸拂在頸間，帶著些微的癢意，總能讓他心跳漏掉半拍。
「等開春就好了……」蒼冥在心裡默念。等天氣暖和些，他就下山打探消息。
早上蒼冥是被胸口的悶意弄醒的。他費力地睜開眼，果然又被擎蒼牢牢圈在懷裡，對方的臉埋在他的頸窩，呼吸均勻，顯然還沒醒。
「擎蒼……」蒼冥推了推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鬆開些，我喘不過氣了。」
懷裡的人動了動，卻摟得更緊了，還嘟囔了句夢話：「別跑……」
蒼冥頓時沒了辦法，只能任由他抱著。窗外的天光透過窗紙滲進來，照亮了擎蒼眼下淡淡的青黑，蒼冥有些心虛，自己什麼也不會做，還要勞煩擎蒼照顧自己，蒼冥看著對方受傷的胳膊搭在自己腰間，繃帶邊緣還隱約透著點紅，心裡軟了軟。
罷了，再忍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