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顏不敢再往下想,那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讓他渾身發冷,幾乎站立不住。他一直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以為蒼冥永遠會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如今子蠱的死訊,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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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冥……」他聲音顫抖,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與恐懼,踉蹌著加快了腳步,哪怕身體早已到了極限,他也必須去確認:他不相信,也不能接受那個最壞的結果,可是天地這麼大,如今子蠱又消失,徹底沒了聯繫,他要去哪找。
折顏癱跪在地上,先是低低地笑,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近乎癲狂的狂笑,淚水卻順著臉頰滾落,混著嘴角的血跡,顯得格外悽厲。
「哈哈哈哈……可憐我這一生機關算盡,到頭來竟只是一場笑話!」他捶打著地面,指節磨出了血,「什麼都沒有了……都是笑話啊!仇人是親,現在連最後一點念想都留不住……」
折顏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聲音戛然而止,只餘下粗重的喘息。雙眼布滿了紅血絲,眼神渙散,已然失了神智。
意識在失血與絕望中漸漸模糊,身體一軟,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冰冷的路面上,徹底失去了知覺。
恰逢此時,奉命追查蒼冥下落的禁軍統領帶著一隊人馬經過。見路邊倒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認出是折顏,雖不知他為何落得這般境地,卻也不敢怠慢,揮手道:「把他帶上,帶回宮去交差。」
兩名士兵上前,將昏迷的折顏抬上了隨行的擔架。夜色深沉,前路茫茫,
蒼冥悠悠轉醒,腦海中紛亂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被折顏帶走時片刻的恐懼,身體裡那股燥熱的煎熬……他猛地坐起身,痛苦地捂著腦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這是一間陳設簡單的房間,門窗緊閉,陌生得讓人心慌。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擎蒼扶著門框,臉色蒼白地走了進來,胳膊上的傷口滲著血,顯得有些虛弱:「你醒了。」
蒼冥一眼就認出了他,正是之前意識模糊時見過的那個粗狂男人,頓時警惕起來,厲聲問道:「你是什麼人?折顏和你是什麼關係?」
擎蒼見他誤會,連忙擺手解釋:「我不是壞人!是我從綁匪手裡救下了你。我還受了傷,你身上的巫蠱也是我找懂行的人解的。」他說著,故意露了露胳膊上纏著的繃帶,上面隱約能看到血跡。
蒼冥這才想起,自己意識清醒前,似乎確實有人在為自己療傷,而現在自己早已清明。他意識到是自己錯怪了人,臉上露出幾分歉意,低頭道:「抱歉,是我誤會了。多謝你救了我,大恩不言謝,你若有什麼要求,凡是我能做到的,儘管開口。」
擎蒼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試探著說道:「我聽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你說什麼?!」蒼冥猛地抬起頭,瞪圓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我是男子!而且婚姻大事,豈能如此隨便?你換個要求吧。」
擎蒼臉上的光彩頓時黯淡下去,失落地低下頭,捂著胳膊輕輕咳嗽了幾聲,聲音帶著幾分委屈:「抱歉,是我唐突了。我……我沒什麼別的想要的,只是見到公子的第一眼,就覺得我們好像本來就該在一起,而且我是真心的。」
蒼冥被他這副模樣弄得有些不自在。一個身形魁梧、看著硬朗的男人,此刻卻露出這般忸怩又認真的神情,實在有些「辣眼睛」。
他連忙低下頭,避開對方的目光,沉聲道:「婚姻之事,需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絕非兒戲。恩人若是有其他需求,財物也好,助力也罷,我定當竭盡全力報答。」
擎蒼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知道急不來,只能低聲道:「我什麼都不要,只希望能留在你身邊,看著你平安就好。」
夜華隱在暗處,將屋內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按天族規矩,翼族若未對凡人動手,天界本不該插手他們的內務。可當他的目光落在床上曾昏迷的蒼冥身上時,心頭竟莫名一悸,心臟「撲通撲通」跳得格外急促,險些控制不住周身的仙氣,泄了行蹤。
他迅速收斂氣息,化作一條黑鱗小龍,悄然盤在窗戶暗處,繼續注視著屋裡。嘴上暗自給自己找著藉口:翼族在凡間這般大動干戈,事關兩族平衡,他身為天族太子,理應留下觀察動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所謂的觀察不過是託詞。他的目光,早已不受控制地落在蒼冥臉上:那眉眼間的艷色,哪怕帶著幾分警惕,也讓他莫名覺得熟悉,像是在心裡遺留了千百年,此刻終於窺見了全貌,移不開半分。
蒼冥端著藥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苦澀的藥味在舌尖蔓延。他已經在這房間裡待了好幾天,窗外的景致從陌生到漸漸熟悉,心裡卻始終惦記著東華。
這些天,他沒少向擎蒼打聽外面的事,太子哥哥竟然還活著,只是受了傷正在宮中調養,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一半:太好了,太子哥哥沒事。
可新的煩惱又涌了上來。他想立刻動身回京城,回到東華身邊,可看著擎蒼那條依舊纏著厚厚繃帶、偶爾還會滲出血跡的胳膊,又實在說不出口。
那天他親眼看到擎蒼胳膊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顯然傷得不輕,自己這時候走,未免太不近人情。
更何況,他連這是什麼地方都不清楚,更不知道該怎麼回去。
蒼冥放下空碗,眉頭緊鎖,在房間裡來回踱了幾步。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他糾結的臉上。
留下吧,心裡記掛著太子哥哥和父親,坐立難安;走吧,又覺得對不住救命恩人,更不知前路如何。
他嘆了口氣,走到窗邊喃喃道:「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另一邊東華與墨淵相繼醒來,意識尚未完全清醒,開口第一句問的便是蒼冥。
然而,手下們一片沉默,目光躲閃,無人敢應答。這死寂般的迴避,讓兩人的心陡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