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顏走進前廳,一眼便瞧見主位旁立著個男子。那人一身玄色錦袍,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冷氣,眉眼深邃,氣質矜貴得逼人,想來便是當朝太子東華了。
折顏暗自腹誹:長得倒是人模狗樣,就是這氣場冷得能凍上藥草。他臉上掛起一抹程式化的假笑,慢悠悠走了過去。
東華見人進來,竟主動起身,微微頷首行禮,語氣恭敬:「久聞藥穀神醫醫術高超,今日特來相求,還望神醫能出山相助。」
折顏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瞧這太子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倒沒想到會如此有禮貌。他抬手虛扶了一下:「太子殿下客氣了。」
路上,折顏看著身旁這位一路冷著臉、話少得可憐的太子,心裡不禁對那個病弱的丞相之子多了幾分好奇。
能讓當朝太子太子親自放下身段跑一趟藥谷,親自求人,甚至一路上雖沉默卻難掩急切,想來那丞相之子定有特別之處。
東華與蒼冥自小一同長大,幼時的蒼冥雖也體弱,卻比現在活潑些,一雙眼睛亮得像星辰,東華說不清楚自己為何這般在意這個弟弟,或許是因為他生得好看,讓人看到了舒心,不過東華只要一想到蒼冥如今臥病在床,他便坐立難安。
別說放下身份來藥谷求醫,便是讓他做更難的事,只要能讓蒼冥好起來,他也心甘情願。
折顏瞥了眼東華緊握的拳,那指節微微泛白,顯然是按捺著焦慮。他輕咳一聲:「太子殿下放心,到了京城,我自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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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華側頭看了他一眼,眸色稍緩,淡淡道:「有勞神醫。」
馬車行至一片密林,四周忽然傳來枝葉窸窣的異動。
東華眉頭驟皺,當機立斷掀開轎簾,沉聲道:「有刺客!你們護送神醫先行,務必安全送到京城丞相府,我帶一隊人斷後!」
折顏坐在車裡,聽得外面動靜,心裡愈發詫異,不過是去給丞相之子瞧病,這位太子竟寧願自己留下面對危險,也要先保他這個神醫的安全:那病弱的少年,在太子心裡的分量,竟重到了這個地步?連自己的性命都顧不上了嗎……
有意思……
侍衛們面露難色,擔憂道:「殿下,您的安危……」
「閉嘴!」東華眼神一冷,周身氣勢嚇人:「按吩咐做!」
侍衛們不敢再勸,只能領命。一人上前對摺顏拱手:「神醫,事出緊急,得罪了!」說著便要扶他上備好的快馬。
折顏連忙擺手,看著那匹神駿的黑馬,輕笑了兩聲:「不必不必,我自己會騎。」
他雖專精醫術,騎術卻也不差,當下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讓侍衛們愣了一下。
「走!」領頭侍衛低喝一聲,幾人策馬揚鞭,朝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不敢有片刻停歇。
他們剛離開不久,密林里便竄出數十名黑衣刺客,個個蒙面持刀,目標明確地撲向東華:「殺了太子!」
東華拔出腰間長劍,寒光一閃,劍氣凜冽:「一群跳樑小丑,也敢放肆!」他身後的侍衛立刻結成陣型,齊聲高喊:「保護太子!」
刀劍相擊的脆響瞬間劃破林間寂靜,東華身姿矯健,劍光如練。東華揮劍逼退兩名刺客,眉頭擰得更緊。
這些人身手矯健,招式狠辣,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絕非尋常盜匪。他心中疑竇叢生,此行路線是他親自選定,提前踩點時並未發現異常,隨行的也都是心腹親信,按說不該走漏風聲。
可眼下這陣仗,分明是有人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除非……」東華心頭猛地一沉,一個念頭閃過:「我們的行蹤,從一開始就暴露了。」
這個想法讓他周身寒氣更甚。
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泄露行蹤,還能調動如此多死士,背後之人的勢力定然不容小覷。
「太子殿下小心!」一名侍衛見他分神,連忙出聲提醒,同時以身擋下刺向東華後心的一刀,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袍。
東華眼神一厲,反手一劍刺穿那名刺客的咽喉,聲音冷得像冰:「集中精神,速戰速決!」
不管背後是誰在搗鬼,敢動他的人,敢阻礙他救蒼冥,這筆帳,他遲早要算清楚。
林間廝殺聲愈發激烈,血腥味瀰漫開來。東華浴血而立,玄色錦袍染上斑駁的紅,眼神卻愈發堅定:無論前路有多少阻礙,他都必須活著趕到蒼冥身邊。
太子失蹤、生死未卜的消息傳回京城時,皇上龍顏大怒,朝堂之上人心惶惶,暗流涌動。
丞相府內,蒼冥聽到消息的那一刻,只覺得天旋地轉,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剛平復沒多久的氣息瞬間紊亂,劇烈的咳嗽讓他再次嘔出一口血來,染紅了雪白的錦帕。
「太子哥哥……」他哽咽著,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疼得喘不過氣。
折顏端著藥碗進來,正撞見這一幕:床上的少年蜷縮著身子,淚水浸濕了枕巾,唇邊的血跡觸目驚心,那副絕望的模樣,讓他下意識收回了剛才收到手下傳信的喜悅。
已墜崖……
折顏快步上前,將藥碗放在床頭,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只覺脈象虛浮紊亂,心頭一緊:「公子,別太激動,小心傷了根本。」他放緩了語氣,儘量說得溫和些,「太子吉人天相,定不會有事的。你先把身子養好,等他回來,看到你好了,也會開心的。」
蒼冥搖著頭,眼淚掉得更凶了,聲音里滿是自責:「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身子不爭氣,父親也不會為了我四處求人,太子哥哥更不會因為我而下落不明……」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黯淡:「有時候我會想,若是我早就死了該多好……那樣父親就不用拖累這麼多年,太子哥哥也不會因為我,落到這般境地……」
「胡說什麼!」折顏皺起眉,打斷了他的話:「生死自有定數,哪能說這種喪氣話?太子拼了命也要救你,可不是為了讓你在這裡自怨自艾的。」
他端起藥碗,舀了一勺藥汁,吹了吹遞到蒼冥唇邊:「先把藥喝了。你好好活著,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回報。」
蒼冥望著那碗黑漆漆的藥,卻怎麼也張不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