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顏看著蒼冥偏過頭、執意不肯喝藥的模樣,心頭莫名升起一股怒火。怎麼能這般輕賤自己的性命,更讓他心驚的是,看到蒼冥這副自暴自棄的樣子,他竟感到一陣莫名的害怕:怕這雙清澈的眼眸徹底失去光彩,怕這脆弱的生命真的如風中殘燭般熄滅。
他盯著床上的人,一個荒唐的念頭閃過:這就是太子放在心尖上的人嗎?那若是自己把他搶過來呢……折顏甩了甩頭,不願深究這突如其來的念頭。
他與皇室有著不共戴天的血仇,丞相雖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可眼前的少年終究是無辜的……
糾結間,他端起藥碗,將藥汁含在口中,俯身朝蒼冥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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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上突然傳來柔軟的觸碰,蒼冥猛地瞪大了眼睛,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要反抗。可他臥床太久,身體虛弱,哪裡敵得過折顏的力氣?
折顏輕易便將他的雙手按在床榻兩側,直到將口中的藥汁盡數渡完,才有些不舍地鬆開手。
「啪!」一個清脆的耳光響徹房間。
蒼冥臉頰泛紅,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滿是羞憤與怒意。
折顏挨了打,臉上卻不見惱色,方才眼底一閃而過的異樣情愫迅速收斂,只餘下幾分歉意:「得罪了,公子。我是醫者,見不得人這般作踐自己的身體,才出此下策。」
蒼冥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打也打了,對方舉動雖唐突,但本意卻是為了讓自己喝藥……他別過臉,聲音帶著未平的喘息:「出去。」
折顏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複雜難辨,最終還是轉身走了出去。
合上門的瞬間,他抬手輕輕撫摸著被打過的臉頰,指尖甚至微微顫抖,隨即湊到鼻尖輕嗅,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語:「好香……」
房間內,蒼冥蜷縮在床榻上,抬手撫上自己的唇,那裡仿佛還殘留著藥味與陌生的氣息,讓他心裡不是滋味。
夜幕低垂,折顏端著藥碗再次走進房間時,蒼冥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主動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再沒有清晨那般抗拒。
折顏看著空碗,眼神飛快地滑過可惜……
他伸手去接空碗,指尖卻不經意般握住了蒼冥的手腕。
「你幹嘛!」蒼冥一驚,下意識想抽回手。
「之前是我唐突了。」折顏握著蒼冥的手沒放,語氣聽不出異樣;「只是想看看公子手上有沒有傷,方才喝藥時似乎握得太用力了。」
蒼冥只覺得手腕被他握得有些發燙,心裡彆扭得很,想開口說「不用」,可試了試,手卻被他牢牢攥著,根本抽不回來。
罷了……他索性放棄了反抗,任由折顏握著。
折顏低頭,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淺笑,只是很快便掩飾過去,抬眼時已換上關切的神色:「果然有些紅了,我去取些藥膏來,給公子塗上。」
蒼冥睨了他一眼,忍不住懟道:「你倒是有空操心我的手,怎麼不給你自己的臉上藥?早上那一巴掌,可不輕。」
折顏聞言,立刻擺出一副委屈的模樣,聲音也低了幾分:「是我的錯,該罰。只要公子消氣,便是再挨幾下也無妨。」
蒼冥被他這副樣子堵得沒了聲音,心裡暗自腹誹:這就是傳說中的神醫?怎麼瞧著這般不靠譜……
不過,他不得不承認,這幾日在折顏的調理下,自己的精神確實好了不少,咳嗽也輕了些。
或許,怪人自有怪才吧。
折顏很快取來藥膏,小心翼翼地在蒼冥泛紅的手腕上塗抹,指尖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帶著些微的癢意。
蒼冥別過臉,望著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太子哥哥現在如何了……
邊關軍營,朔風卷著黃沙掠過帳頂,墨將軍望著手中來自京城的急報,眉頭緊鎖。太子失蹤的消息早已傳到邊關,朝廷動盪,京城怕是不太平……
他轉過身,看向立在帳下的兒子,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間帶著久經沙場的凌厲與沉穩。
「淵兒,」墨將軍沉聲道,「京城的消息,你想必也聽說了。」
墨淵頷首:「是,父親。」
「為父鎮守邊關多年,此時若回京,恐引人物議,反倒添亂。」墨將軍目光複雜:「這裡有我便夠了。你長大了,不該總被束縛在這苦寒之地。回去吧,一來幫著穩固京中局面,二來……多照拂你母親。」
墨淵聞言,鄭重跪下,抱拳過頂:「孩兒遵命!」
墨將軍看著兒子堅毅的側臉,眼中滿是欣慰。淵兒是他最自豪的孩子,自小跟著他在軍營里摸爬滾打,打起仗來悍不畏死,那份骨子裡的血性與擔當,完全繼承了墨家的風骨。
讓他回京,既是為了大局,也是時候讓這把磨礪多年的劍,去更廣闊的天地施展了。
幾日後,少年將軍墨淵將返京的消息傳回京城,如同一聲驚雷劈開了籠罩在都城上空的低迷。
百姓們奔走相告,臉上都添了幾分喜色:這位在邊關屢立奇功的少年將軍,早已是京中無數人心中的傳奇。
「聽說了嗎?墨將軍家的大兒子要回來了!」
「就是那個十七歲就斬了敵將首級的少年將軍?我一定要去街上看看!」
「咱們京城總算有了點盼頭,有墨公子在,定能穩住局面!」
不僅是尋常百姓,連京中名門子弟也個個振奮。
墨淵的勇武與謀略,早已成了他們私下裡效仿的榜樣,不少閨中少女更是盼著能一睹這位少年將軍的風采。
一時間,京城的街巷仿佛都鮮活了起來,人們翹首以盼,等待著那位從邊關歸來的少年將軍。
東華在湖裡嗆了不知多少水,意識模糊間只覺得有人拽著他的衣領往岸邊拖。
等他再次醒轉,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破敗的山神廟裡,身上蓋著塊髒兮兮的麻布,胸口的傷口草草纏了幾圈布條,滲著血漬。
「醒了?」一個渾身充滿邪氣的男子手裡把玩著把匕首,眼神在他華貴的衣料上掃來掃去:「小子,命挺硬啊。我救了你,這救命之恩,總不能白受吧?」
東華咳了幾聲,勉強撐起身子:「多謝……相救,日後定有重謝。」
擎蒼「嗤」笑一聲,踹了踹旁邊的草堆:「少跟我來這套!看你穿的戴的,家裡定是富貴人家。我也不多要,先拿五百兩銀子來,不然這傷……」他故意指了指東華的傷口:「能不能好,可就不一定了。」
說著,他喊來個背著藥箱的遊方郎中,郎中隨便扒開傷口看了看,撒了點黑乎乎的藥粉,胡亂纏上就走,連句囑咐都沒有。
東華躺在冰冷的地上,只覺得傷口火辣辣地疼,他不能死在這兒。他硬是咬著牙撐著,哪怕發著高燒也強撐著喝些髒水,就這麼一天天熬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