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皇鐘的嗡鳴漸漸平息,那股毀天滅地的邪力如潮水般退去,鐘身表面的黑氣消散,露出古樸的青銅紋路,靜靜地落在地上,再無半分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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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鍾內的人影,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四海八荒的援兵陸續趕到,看到戰場狼藉與地上那口沉寂的東皇鍾,皆是心頭一震。
疊風率先衝上前,看著那口鐘渾身劇顫:他認得,這是師傅墨淵親手鑄造的法器!可師傅與蒼冥師弟呢?
「師傅!師弟!」他對著空蕩的鐘身呼喊,聲音里滿是焦急,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司命星君跟著九重天的隊伍趕來,目光掃過戰場,卻沒看到東華帝君的身影,眉頭緊鎖:「帝君呢?」四周除了散落的兵器與翼族士兵的屍身,哪裡有半分帝君的蹤跡?
青丘的隊伍也到了,白止帝君扶著權杖,望著東皇鍾沉聲道:「折顏也不見了?」他本是擔心女兒白淺,想著過來看看,沒承想竟見到這般景象。
鳳九跟在他身後,小臉上滿是茫然,她還沒找到恩人,怎麼就出了這麼大的事?
翼族的離怨也帶著殘部趕到,看到東皇鍾眼睛一亮,下意識就想上前將其帶走:這可是父親擎蒼的法器,說不定還能從中找到父親的蹤跡。
「站住!」疊風厲聲喝止,擋在東皇鍾前,「我師傅與師弟下落不明,這鐘疑點重重,豈能讓你帶走?」
離怨本想硬搶,可轉頭一看,崑崙虛弟子個個怒目而視,九重天的天兵已列陣待命,青丘的狐族也隱隱圍了上來,三方勢力皆站在崑崙虛一邊。
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兵力,哪裡還有半分底氣,狠狠瞪了疊風一眼,只能帶著人灰溜溜地撤走了。
眾人圍著東皇鍾,面面相覷。
墨淵、蒼冥、東華、折顏,還有擎蒼,都消失了,只留下了東皇鍾。
司命星君嘆了口氣:「東皇鍾已平,只是這幾位上神的蹤跡……怕是要費些功夫尋找了。」
疊風望著鐘身,眼神堅定:「無論如何,我都要找到師傅和師弟。」
白止帝君點頭:「青丘也會派人尋訪。」
四海八荒暫時恢復了平靜,可關於東皇鍾內消失的幾位上神的傳說,卻悄然在世間流傳開來。
有人說他們同歸於盡了,有人說他們被鍾內空間傳去了別處,還有人說……
玄女站在崑崙虛的石階上,聽著疊風凝重地講述東皇鍾前的變故,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心頭滿是擔憂。她不住地在心裡默念:蒼冥上神一定沒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在她看來,蒼冥上神那般厲害,還有墨淵上神、東華帝君、折顏上神一同在場,四位上神齊聚,縱使擎蒼在厲害,東皇鍾在威力無窮,也絕不會都因此殞命。
他們或許只是被困在了某處,或是去了別的地方,遲早會回來的。
眼下,她能做的只有讓自己儘快變強。唯有足夠強大,將來才能在蒼冥上神需要時幫上忙,才能有能力去找他。
想到這裡,玄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
這些日子在崑崙虛,她過得比在青丘時踏實得多。墨淵上神雖也失蹤,卻在幾日前特意當著眾弟子的面指點她修煉,還囑咐疊風等人多幫襯她,儼然將她視作半個徒弟。
崑崙虛的師兄們也漸漸放下了最初的防備,待她親和了許多,都喚她一聲「師妹」。
在這裡,她學到了許多從前在青丘從未接觸過的修煉法門,那些精妙的術法與心法,讓她對力量有了全新的認知。
玄女知道自己天賦不算出眾,便比旁人更刻苦:天不亮就去演武場練劍,夜深了還在燈下研讀術法典籍,哪怕累得手臂發酸、眼皮打架,也只是揉一揉繼續堅持。
她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等她變強了,就去找蒼冥上神。無論他在哪裡,她都要找到他,告訴他,她沒有辜負他的照拂,也沒有辜負這段在崑崙虛的時光。
凡間,京城丞相府內,藥味瀰漫在雅致的房間裡。蒼冥靠坐在軟榻上,唇邊剛溢出的血跡還未拭去,臉色蒼白,一陣劇烈的咳嗽讓他忍不住彎下腰,肩頭微微顫抖。
丞相推門進來,看到兒子這副模樣,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眼底滿是疼惜與自責。他妻子去得早,這些年他未曾再娶,一門心思守著這個獨子,可偏偏冥兒打小就體弱多病,才華再出眾,也經不起這般折騰,他總覺得虧欠了兒子。
「冥兒,」丞相的聲音沙啞道,伸手替蒼冥順了順背:「再等等,父親已經上奏求了皇上,皇上派太子去藥谷尋訪神醫了,不日就會進京。有他在,你的身子一定能好起來的。」
蒼冥緩過那陣咳嗽,看著父親鬢邊又添的幾縷白髮,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似的難受,低聲道:「父親,是孩兒不孝,拖累您了……」
「傻孩子,說什麼傻話。」丞相打斷他,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掌心溫暖:「你是父親唯一的兒子,照顧你是天經地義。只要你能好好的,父親做什麼都願意。」
他拿起一旁的帕子,仔細替蒼冥擦去唇角的血跡:「別想太多,好好歇著。等神醫來了,一切都會好的。」
蒼冥望著父親眼中的期盼和堅定,輕輕點了點頭,將那句「或許沒用了」的話咽回了肚裡。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便是乖乖等著,不讓父親再為自己多添愁緒。
藥谷深處,草木蔥蘢,空氣中瀰漫著清苦的藥香。折顏正坐在竹桌旁,仔細研磨著一味新采的藥材,動作嫻熟而專注。
他是藥谷第十代首席大弟子,自記事起便浸淫在藥草堆里,一手醫術在年輕一輩中無人能及,性子卻素來淡然,極少為外物所動。
一個小藥童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慌張:「大師兄,外面……外面有要事稟報!」
折顏頭也未抬,研墨的動作不停,聲音平靜無波:「什麼事,竟值得這般慌亂?」
藥童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道:「聽說是京城丞相的兒子,打小就體弱多病,如今……如今已是時日無多。當今聖上派太子到藥谷尋醫。」
折顏這才抬眸,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了平靜,淡淡瞥了藥童一眼:「你倒是消息靈通。」他放下研杵,站起身:「交代你曬的那些藥草,都曬好了嗎?」
藥童被他看得一縮脖子,連忙點頭:「都、都按大師兄的吩咐曬好了,分門別類放著呢!」
折顏「嗯」了一聲,理了理身上的素色藥袍:「既如此,便去看看吧。」雖不喜皇室,但醫者仁心,既是危急重症,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