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園區,過山車呼嘯而過的風聲夾雜著遊客的尖叫,棉花糖的甜香飄在空氣里。河道英走在他身側,刻意放慢了腳步,給孫明悟介紹著,但卻一直觀察著少年,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孫明悟只是安靜地聽著,目光卻不自覺地被那些笑著奔跑的孩子吸引。
一個小女孩拿著氣球從他身邊跑過,氣球線不小心掃過他的手臂,他下意識地頓了頓,看著那抹彩色飄向天空,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茫然。
河道英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微微一動。他走到一個賣玩偶的攤位前,拿起一隻毛茸茸的兔子玩偶,遞到孫明悟面前:「這個……喜歡嗎?」
孫明悟愣了一下,看著那隻憨態可掬的兔子,又看了看河道英難得帶著點無措的表情,突然覺得有些荒謬。他搖了搖頭:「不喜歡。」
河道英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將玩偶放回原位,指尖卻微微發燙。
他好像又搞砸了,這些在別人那裡能換來笑容的東西,到了孫明悟這裡,總是顯得格外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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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繼續往前走,沉默在喧鬧的背景音里蔓延。孫明悟看著遠處的摩天輪緩緩轉動,陽光在玻璃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心裡卻沒什麼波瀾。
他知道,這片刻的虛假熱鬧,不過是河道英一時興起的施捨,就像這場各取所需的合約關係,本質上依舊是囚籠。
他只想快點結束這場莫名其妙的視察,回到那個冰冷但熟悉的別墅里去。至少在那裡,他不用假裝自己也能擁有這樣的快樂。
「回去吧,我有些累了。」孫明悟的聲音帶著疲憊打破了遊樂園的喧鬧。
河道英的腳步頓了頓,視線落在不遠處緩緩轉動的摩天輪上:他原本還期待著和孫明悟一起坐在那裡,看城市在腳下慢慢鋪展開來。
可看著少年低垂的眼瞼和毫無興致的側臉,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咽了回去,只悶悶地應了聲:「好。」
車裡的氣氛有些沉悶,空調的冷風帶著涼意。河道英握著方向盤,側頭看了眼靠在副駕上的孫明悟,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今天……你不喜歡這裡嗎?」
孫明悟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沒有。只是河總,以後不必做這些事了,挺浪費時間的。」
「我不覺得是浪費時間,」河道英的聲音帶著點固執:「我只是想讓你……能開心一點。」
孫明悟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睜開眼看向他:「開心?如果河總真的想讓我開心,最好的辦法就是儘快把我拜託的事情解決掉。」
話音剛落,車子猛地剎住,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河道英死死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轉過頭,眼神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然後呢?解決完這些事,你就會立刻離開我,對不對?」
孫明悟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確的答案。
「孫明悟,你不能這麼對我。」河道英的聲音更低了,卑微的懇求道。
孫明悟卻突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嘲諷,還有一絲冷漠:「河道英,你這是什麼表情?我們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嗎?各取所需而已。我需要你的權勢來擺平那些麻煩,你想要的……不過是我的身體。怎麼,睡過幾次,就真的以為自己愛上我了?」
孫明悟每一個字都狠狠扎進河道英的心裡。
他想反駁,想嘶吼著說不是這樣的:他喜歡孫明悟,很早就喜歡了,從第一次看到少年時,就喜歡了。
他甚至想解釋,之前之所以那麼對他是因為誤會他是對家公司派來的臥底,是他誤會了孫明悟以為……所以他感到了憤怒,嫉妒。可這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這樣荒謬的理由,孫明悟怎麼可能相信?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
河道英看著孫明悟充滿滿疏離的眼睛,喉嚨像是被堵住,所有的辯解都化作了無聲的疼痛。
他猛地別過頭,重新發動車子,引擎的轟鳴聲掩蓋了他壓抑的喘息。
車廂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掠過的霓虹燈光,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一個以為對方只是貪戀自己的身體,一個藏著不敢言說的真心和誤會,這段從一開始就扭曲的關係,在沉默中會逐漸走向結局。
車子駛進別墅車庫時,河道英先下了車,腳步匆匆地往屋裡走,不敢回頭看孫明悟的表情,連帶著關門的聲音都比往常重了些。
接下來的幾天,變成了河道英單方面的冷戰。
他刻意避開和孫明悟獨處,飯桌上沉默地扒著碗裡的飯,孫明悟對此毫不在意,甚至覺得這樣的距離剛剛好。
他按部就班地待在別墅里,看書、發呆,偶爾關注一下崔惠延發的消息。
而另一邊,全在俊終於從一個曾經給河道英家做過事的傭人那裡打聽到了些線索。
得知河道英要出差兩天後,他立刻開始盤算。
這天下午,孫明悟的手機突然響起,屏幕上顯示著一串陌生號碼。他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全在俊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帶著刻意放軟的意味:「孫明悟,我知道以前我針對惠延不對,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全在俊頓了頓,話鋒一轉,「我想跟你見一面,有些話當面說清楚,就當是……為過去的事道個歉。」
孫明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心裡犯嘀咕:全在俊向來囂張,突然這副姿態,肯定沒那麼簡單。可當對方提到崔惠延時,他還是猶豫了,見一面也無妨。
「時間地點。」孫明悟簡潔問道。
全在俊報了個咖啡館的名字和時間,聽起來是個人流量不大但還算公開的地方。「就我們兩個,我保證不耍花樣。」
其實孫明悟心裡清楚,全在俊的道歉十有八九是幌子,但他必須去。哪怕是探探對方的底,也要確保惠延之後能安安穩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