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喆跪在冰涼的地磚上,目光落在皇上身上,心頭猛地一沉。
龍床上的老人面色蠟黃,顴骨微微凸起,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喘息,與幾年前記憶中那個威嚴果決的帝王判若兩人。他垂著眼,聽著皇上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你替朕守了這麼多年江山,真是辛苦你了。」
年世喆的頭埋得更低:「皇上,不敢當,這是微臣該做的。」
皇上咳了幾聲,枯瘦的手撫著胸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笑意:「罷了,朕知道你是怕了……所以即使邊關早已大捷,你硬是不回來。若不是朕寫信給你,你怕是要在那待一輩子吧。」
年世喆的指尖悄然攥緊了朝服的衣角,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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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會不怕?京中皇子間的爭鬥從未停歇,他一個手握兵權的武將,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留在邊關,至少能離這漩渦遠些,能護著家人安穩些。
「你和小十九的事,朕也知道了。」皇上的聲音輕了些,帶著幾分釋然,「說到底,小十九是個有出息的,倒是朕小看他了。」
年世喆頭低得更低了,沒想到自己和禛邢的事還是被發現了。
「朕又不是什麼洪水猛獸。」皇上見他緊張,無奈地嘆了口氣:「放心,朕知道你是個好的。你一心只想著保全家人,才愣是不肯回來,在邊關這些年,受苦了吧。」
還沒等年世喆開口說話皇上又接著說到:「唉,這人老了,總會想明白一些事情。」
聖上的聲音漸漸沉了下去,帶著濃濃的悔意,「是朕對不住太子啊……」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年世喆身上,帶著託付的鄭重,「若朕走後,還想請你幫朕一個忙。先別著急拒絕,放心,有你想要的回報。」
「微臣定當竭盡全力。」年堯毫不猶豫地叩首,額頭抵在地上。
皇上緩緩道:「朕的江山交給老四,很放心。他冷酷無情,有手段,會做好一個帝王。」
不過話鋒一轉,聖上的聲音軟了下來:「不過朕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太子了。朕怕沒人護他周全……不求別的,只希望你能讓他往後平安健康。」
年世喆猛地抬頭,對上皇上那雙渾濁的眼睛。
他沉默片刻,重重叩首,聲音擲地有聲:「微臣遵旨。臣以性命擔保,定護他周全,保他一世平安康健。」
皇上這才鬆了口氣,露出一抹虛弱的笑:「好……好……有你這句話,朕就放心了……」他揮了揮手,「你走吧,朕累了。」
年世喆再次叩首,起身時腳步有些沉重。
容硯殊小心地將東西收進木匣里,他回到年府時,天剛蒙蒙亮,府里的下人們還未起身,只有廊下的燈籠在晨風中微微搖晃。
他獨自坐在書房,一坐便是一夜。窗外的天色從魚肚白到泛起霞光,再到日頭爬上檐角,他卻仿佛未覺,只是望著案上那盞早已涼透的茶,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原來,是他把任務想得太簡單了。
從前做「萬人迷」任務時,只需拿捏好分寸,扮演好那個引得眾人傾心的角色,循著既定的軌跡推進便可。
可來到這個部門,接手的這些事,卻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容硯殊忽然驚覺,自己的想法仿佛總被無形的眼睛窺伺著,那些自以為隱秘的盤算,或許在旁人眼中早已是昭然若揭。
容硯殊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部門的任務遠比他想像的更棘手,真是恐怖如斯啊……
天光大亮時,年世喆剛洗漱完畢,正準備往四王府,院門口就傳來一陣清脆的笑鬧聲。
他挑了挑眉,推門一看,只見弘年正踮著腳扒著門欄,小臉上滿是期待,身後跟著的小廝手裡還提著個食盒。
「舅舅!」弘年見他出來,立刻掙脫小廝的手,衝過來抱住了他的腿,「我等你好一會兒啦!」
年世喆彎腰將他撈起來,指尖觸到孩子溫熱的小身子,心頭一軟,揉了揉他的頭髮:「什麼時候來的?用過早膳了嗎?餓不餓?」
弘年卻沒回答,反而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眼睛,小眉頭皺著:「舅舅,你是不是沒睡好呀?眼下有點黑。」他歪著頭想了想,認真道,「要不然今天不騎馬了吧,我陪在舅舅身邊就好啦。」
年世喆一愣,隨即失笑,這孩子,倒比誰都細心。
他剛想說話,就被弘年拉著往屋裡走:「舅舅,你去歇著,我娘說不舒服的時候睡一覺就好了,我陪你睡覺!」
說著,小傢伙也不等他應,自己蹬掉鞋襪,哧溜鑽進他床榻的被子裡,把自己裹成個小糰子,還使勁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囔:「嗯,和舅舅身上一樣香。」
年世喆看著他那副小模樣失笑,心裡卻暖暖的。
他在邊關看妹妹的信時,一直以為這孩子被寵得嬌縱,卻不想這般懂事貼心。
昨日在宮裡待了大半宿,又琢磨著皇上的託付,他確實一夜沒合眼,此刻被孩子的暖意一裹,倦意頓時涌了上來。
「你呀。」他無奈地搖搖頭,也脫了外袍上了床,小心地把弘年摟進懷裡。
小傢伙立刻往他懷裡縮了縮,小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年世喆輕輕拍著弘年的背,眼皮越來越沉,不多時也伴著孩子的呼吸,沉沉睡了過去。
弘年最先醒過來的,已經是晌午了,其實他昨天晚上也沒怎麼睡,他想著今天能和舅舅一起出去玩,就興奮的睡不著覺。
他看著舅舅還在熟睡的臉龐,心裡不知道為什麼開心極了,他慢慢地把自己整個都埋進舅舅的懷裡,年世喆是被熱醒的,看著外甥在床上蠕動靠近自己的樣子覺得有些奇怪,便輕聲問道:「年兒,你不舒服嗎?」
弘年被嚇得連忙道:「沒,舅舅,就是覺得有些冷。」
年世喆有些擔心連忙起身問道:「是不是發燒了,身體難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