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正站在院門口張望,聽見丫鬟說弘年跑到後花園去了,心裡剛惦記著要去找,就見個小太監氣喘吁吁跑來:「側福晉,年將軍在花園呢,小主子也在那兒!」
她心裡一喜,提著裙擺就往花園趕,剛到就看見哥哥站在石桌旁,「哥哥!」她快步上前,臉上的笑意還沒綻開,目光就掃到了一旁低著頭、眼眶紅紅的弘年,那小模樣明顯是剛哭過。
「這是怎麼了?」年世蘭頓時收起笑,快步走到兒子身邊,伸手想摸摸他的臉,「弘年,誰欺負你了?」
弘年攥著她的衣角,小嘴癟著,剛想說話,就被禛殷攔了話頭:「方才這小子莽撞,拿著手裡的木劍沖向十九弟,讓你哥哥攔下了,我訓了他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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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蘭聽完,臉上的擔憂變成了嚴肅。往日裡她總護著兒子,可今日當著哥哥和十九爺的面,孩子這般沒規矩,實在說不過去。
她輕輕撥開弘年的手,對頌芝道:「把小主子帶回房裡,讓他好好反省反省,沒我的話,不許出來。」
弘年愣了一下,沒想到額娘這次沒護著他。他看看年世蘭緊繃的臉,又瞅瞅旁邊的舅舅,小肩膀塌了下來,眼裡的淚珠子又開始打轉。
可他心裡清楚,這次是自己錯了,抽噎著點了點頭,沒像往常那樣哭鬧,乖乖跟著頌芝往外走。
走兩步,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舅舅正朝他笑呢,可他只覺得臉發燙,舅舅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壞孩子?會不會討厭自己?剛才那樣子,肯定把事情搞砸了……眼淚又不爭氣地滑下來。
這邊年世蘭見兒子走了,連忙轉向哥哥和禛邢,臉上帶著歉意:「哥哥,十九爺,實在對不住,這孩子被我慣得沒樣子了,回頭我定好好教他。」
年世喆哈哈一笑,擺了擺手:「沒事,說了也怪我,因為西北戰況在弘年周歲後就沒見過他了,他不認識我和十九爺也正常,不過小妹你這就見外了。那小子性子倒隨你,炸炸咧咧的,方才衝過來那股勁兒,還挺有力氣。」
年世喆說著,眼裡滿是寵溺,「等他再大點,我來教他練武,保准能練出一身好本事。」
禛邢也在一旁笑道:「小孩子嘛,難免莽撞,弘年那模樣,看著倒是機靈得很。」
年世蘭這才鬆了口氣,眉眼又柔和起來。
兄妹倆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從家裡的瑣事說到邊關的趣聞,仿佛從未分開過那般熱絡。
禛殷和禛邢在一旁看著,偶爾插句話,院子裡的氣氛漸漸變得暖融融的。
頌芝牽著弘年的手,見他一路抽噎,小臉哭得皺成一團,連忙停下腳步,蹲下身掏出手帕給他擦眼淚:「小主子快別哭了,再哭眼睛該腫成核桃了,回頭側福晉見了該心疼了。」
弘年抽抽搭搭地搖頭,小手攥著頌芝的衣角:「我……我怕舅舅討厭我……我剛才那麼沒規矩……」
正說著,不遠處傳來輕柔的腳步聲,宜修扶著剪秋的手走了過來。
她今日特意換了件石青色繡暗紋的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原是想著年將軍久別歸來,總要拿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卻沒料到會在這裡撞見哭鬧的弘年。
「這是怎麼了?」宜修的聲音溫和,目光落在弘年紅腫的眼睛上,擔憂到:「弘年這是受委屈了?」
弘年見是嫡母,小嘴一癟,眼淚又涌了上來:「嫡母……嗚嗚……舅舅會不會討厭我?我剛才……我剛才對他很兇……」
頌芝連忙解釋:「回福晉,小主子方才在花園裡衝撞了年將軍和十九爺,側福晉罰他回房反省,小主子心裡不安生,就一直哭。」
宜修聞言,心裡微微一動。她與年將軍已有五年未見。
當年他倉促奔赴邊關,如今歸來,她正愁沒有合適的由頭去見一面,眼下倒是個機會。
她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弘年的頭:「弘年知錯了就好,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嫡母帶你去找舅舅道歉,好不好?」
頌芝原想著主子是要小主子好好反省,可瞧著弘年那副馬上又要哭出來的模樣,也只能鬆口:「那……那就多謝福晉了。」
說著頌芝又將方才花園裡的情形簡略說了一遍,末了還補充道,「小主子也是急著見舅舅,一時莽撞了。」
宜修聽著,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看向弘年,語氣重了幾分:「你這孩子,怎的如此不懂事?舅舅遠道而來,你該恭恭敬敬的才是。」
弘年一聽,以為嫡母要反悔,連忙抓住她的衣袖,帶著哭腔保證:「嫡母,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一定好好跟舅舅道歉,再也不胡鬧了,您帶我去吧,我不想讓舅舅討厭我……」
看著弘年泛紅的眼眶和急切的樣子,宜修終究是軟了心,嘆了口氣:「罷了,我帶你去,不過去了之後,除了向舅舅誠心道歉也要向你十九叔認錯,知道了嗎?」
弘年連忙點頭,小手用力抹了把眼淚,雖然眼睛還紅著,卻已經止住了哭聲,只是抽噎著,緊緊跟在宜修身後,小臉上滿是期待和緊張。
宜修牽著他的手往前走,心裡卻不像表面那般平靜。
五年未見,年將軍會變成什麼樣?他還記得自己嗎?
宜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不管怎樣,總要見一面的。
後花園裡的談笑聲因宜修和弘年的到來漸漸停了。
年世喆一眼就瞧見弘年紅紅的眼眶,那模樣明顯是哭了許久,忙從石凳上起身,語氣裡帶著關切:「弘年?這是怎麼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弘年攥著宜修的衣角,小肩膀還在微微發抖,見舅舅問起,眼淚又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哽咽著說:「嗚嗚……舅舅,我錯了……我剛才不該那麼沒規矩……你別生我的氣,別討厭我……」
年世喆愣了一下,看著孩子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裡頓時軟了。
他沒料到這小傢伙心裡竟裝了這麼多事兒,連忙走過去,蹲下身平視著他,笑道:「傻孩子,舅舅怎麼會生你的氣?」
年世喆伸手替弘年擦了擦眼角的淚,「是不是沒見過舅舅,心裡急著和舅舅玩鬧,才鬧了點小誤會?」
弘年低著頭,小手摳著衣角,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年世喆揉了揉他的頭髮,語氣爽朗,「不過啊,剛才你衝出來的時候,差點傷了十九叔,是不是該也跟十九叔道個歉?」
弘年抬起頭,看向一旁的禛邢,見十九叔正笑著看他,連忙脆生生地說:「十九叔,對不起,我剛才不該莽撞的。」
禛邢笑著擺了擺手:「沒事沒事,弘年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
年世喆這才抱起弘年,轉身對宜修微微頷首行了一禮:「勞煩福晉特意帶孩子過來。」
宜修回了一禮,語氣平和:「孩子心裡不安,總想著來跟將軍認個錯,也是應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