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靠在軟榻上,手裡捏著宜修剛派人送來的棗糕,眉頭微微蹙著。
頌芝在一旁給她剝橘子,見她神色不定,輕聲問道:「主子,這棗糕是福晉特意讓人從城南老字號鋪子裡買的,說是您前些日子念叨過想吃,您嘗嘗?」
年世蘭沒接,只嘆了口氣:「你說這宜修,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自打哥哥在朝堂上彈劾了烏拉那拉氏一族,她原以為宜修會氣急敗壞,說不定還會找機會給自己使絆子,她都做好了應對的準備,甚至暗暗等著看宜修焦頭爛額的模樣。
可萬萬沒想到,宜修不僅沒鬧,反倒對她越發體貼起來,好東西天天送,而且醫女查過了,東西都是乾淨的,今日又送了她愛吃的棗糕,連每日的請安都免了,說是「妹妹懷著身孕辛苦,不必來回奔波」。
起初年世蘭只當宜修是走投無路,想借著討好自己,求她在哥哥面前說句好話,放她母族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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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還憋著股勁,打算等宜修開口時,好好臊她幾句。可左等右等,宜修那邊半句不提家族的事,每日送來的東西貼心周到,見面時也總是客客氣氣,仿佛朝堂上的彈劾從未發生過。
這反倒讓年世蘭有些坐不住了。她摸著自己的小腹,心裡竟隱隱生出一絲愧疚來。
哥哥這次下手是不是狠了,聽說烏拉那拉氏好幾處產業都被查了,想來她心裡定不好受。可她不僅沒遷怒自己,反倒這般示好……
「頌芝,」年世蘭忽然開口,「你說……哥哥是不是做得有點過了?」
頌芝手上的動作一頓,連忙道:「主子可別這麼想!年將軍也是為了給您撐腰,誰讓福晉先前總給您使壞呢?福晉現在示好,指不定憋著什麼心思呢,主子可別心軟。」
年世蘭沒說話,只是拿起一塊棗糕,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甜味在舌尖散開,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她向來直來直去,見不得這般彎彎繞繞。宜修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反倒讓她覺得比針鋒相對更難應付。
「罷了,」她揮了揮手,「先看看再說吧。」
砰!德妃將茶杯扔向了齊月賓的頭髮上,齊月賓的頭髮整亂了,臉上也留著濕漉漉的茶水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德妃罵到
「人,我已經處理乾淨了,該怎麼說不用我教你,你能嫁入王府是誰幫你的,榮華富貴你也享過了,我醜話說在前頭,若你說了不該說的,你那點族人,我可不會放過,
你知道,我畢竟是四阿哥生母,母子之間就算有矛盾也總會化解,到時候你族人可就不好過了。」
齊月賓跪在冰涼的地磚上,茶水順著發梢滴落在肩頭,濕冷的觸感浸得她打了個寒顫。她死死攥著袖口,指節泛白。
德妃的話一下下扎進她的心臟。
父親早逝後,族人流離失所,是德妃伸手幫扶,她原以為是絕境裡的光,如今才看清,那分明是引她入深淵的繩索。
「怎麼?啞巴了?」德妃冷哼一聲,抬腳碾過她散落在地的髮辮,「還是覺得委屈?」
齊月賓猛地一顫,膝蓋在磚上磨出刺痛,她終於擠出聲音,帶著哭腔卻又不敢哭出聲:「妾身……不敢。」她深深叩首,額頭磕在地上發出悶響,「妾身知道該怎麼做,絕不會牽連娘娘的。」
話說出口,心也跟著沉到了底。她知道這一認,往後可能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甚至嚴重的話就是一死。可她別無選擇,族人還在德妃手裡攥著,那是她唯一的軟肋。
德妃這才滿意地勾了勾唇,語氣緩和了些:「你是個聰明人,該知道孰輕孰重。」
她彎腰捏起齊月賓的下巴,強迫她抬頭,「記住了,是你自己貪慕虛榮動了歪心思,與我無關。」
齊月賓看著德妃眼底那抹冰冷的算計,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點了點頭,淚水混著臉上的茶水往下淌,分不清是屈辱還是絕望。
這求來的榮華富貴,她本以為會是今後的庇護,沒想到最後成了催命符。
禛殷站在齊月賓院中,看向了齊月賓平靜的臉。
「你倒是比我想的鎮定。」他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只有一片冰封的冷,「事到如今,還有什麼要辯解的?」
齊月賓垂著眼,身上的素色衣裙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卻不見半分慌亂。她微微屈膝,行了個不深不淺的禮:「四爺想問什麼,妾身知無不言。只是有些事,四爺心裡怕是早已有了答案。」
「哦?」禛殷挑眉,語氣裡帶了幾分嘲諷,「那你說說,我心裡的答案是什麼?」
「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四爺難道猜不到嗎?」齊月賓抬起頭,眼底竟閃過一絲近乎解脫的笑意,「妾身不過是枚棋子,用完了,自然該被捨棄。
而且我也是為了四爺著想,年氏一族勢大,年世蘭若生下男孩,四爺會被多少人盯著,會引來多少猜忌,這些難道不是事實?」
「事實?」禛殷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所以你就動了殺心?連一個尚未出世的孩子都容不下?你說為我著想,可你敢說,沒有半點私心?你背後的主子是誰,不用我說了吧,若年世蘭出事,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就能有機會往上爬?」
齊月賓沉默了片刻,隨即輕輕笑了,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悲涼:「是,我有私心。可四爺敢說,您對年家就全無顧忌嗎?」
她迎著禛殷的目光,毫不退縮,「我做了,是我蠢,是我被人當槍使。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四爺要罰要殺,妾身都認。」
禛殷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認?你以為認了就完了?」他轉身離去到:「你千算萬算,卻忘了最要緊的,那是我的孩子。誰也不能動,誰也動不得。」
齊月賓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卻依舊挺直了脊背:「妾身明白。只求四爺……看在往日情分上,放過我的族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禛殷沒有回頭只是給蘇培盛使了個眼色,蘇培盛帶著幾人上前,捂住了齊月賓的嘴……掙扎的動靜漸漸平息,沒幾日齊月賓病逝的消息就傳出來了,但沒有人真正關心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