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高踞龍椅之上,銳利眼神在年世喆和禛殷之間緩緩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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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喆姿態倨傲,顯然是早有準備,鐵了心要撕破臉皮。而禛殷,一向以冷靜持重的四兒子,此刻周身散發出的肉眼可見的低氣壓,但卻並未出言為此辯解一句。
這詭異的沉默……皇上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是的,這正是他最想看到的結果。年世喆,是他倚重的大將,兵權在握。禛殷,是他暗中觀察可能會成為太子最大競爭的對手。
若此二人聯手,文武兼備,其勢難制。如今,年世喆公然彈劾烏拉那拉氏。
這結果簡直是皇上夢寐以求的制衡之局!即便一個是他看重的大臣,一個是有些威脅的皇子,讓他們相互牽制,才能讓太子的儲君之位威脅小一點。
禛殷此刻心中已是驚濤駭浪!為什麼?年世喆為何要突然發難?
昨日王府宴飲,他們相談甚歡,為何此刻要如此狠辣地打壓他,甚至不惜拿他生母的背後勢力開刀,讓他顏面盡失,威信掃地……無數念頭在他腦中飛速旋轉。
但他發現他最不能接受的是年世喆針對自己,冷靜!一定有隱情,烏拉那拉氏雖是額娘的背後勢力,但對他並沒有什麼用,他知道額娘並不喜歡自己,而是更喜歡十四弟,烏拉那拉氏對自己的支持只是面上做做樣子的。
就在這僵持之際,一道溫和笑意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寂靜。
八阿哥禛冀手持玉笏出列,他面上帶著一貫的溫文儒雅,話語卻如毒蛇吐信:「父皇,年將軍所奏,駭人聽聞。兒臣亦有所耳聞,烏拉那拉氏一族在地方上,確有些……不太妥當的行徑。
若任其發展,恐傷及國本,更有損皇家清譽啊。」 他看似是在附議年世喆,實則是在火上澆油,將事情的性質拔高到損害皇家聲譽的層面。
禛冀心中冷笑,他自覺是今日最大的受益者。年世喆與禛殷反目,老四折損臂助,威信大跌,而他只需順勢推一把,便能坐收漁利。
隨著禛冀帶頭,那些早已站隊八爺黨的大臣們嗅到血腥味,紛紛出列表態,你一言我一語,將年世喆彈劾的罪狀不斷補充放大,一時間,整個朝堂仿佛成了對烏拉那拉氏的公開審判場。
跪在殿中的烏拉那拉氏族人早已面如土色,汗出如漿。他們驚慌失措地看向禛殷,指望四阿哥能看在德妃的面子上說句話,哪怕只是稍作維護,真是倒霉啊,眼下十四爺還不在京中,四爺還指望不上!
禛殷依舊沉默著,這讓他們感到絕望,他們只能不住地叩首,聲音顫抖地哀告:「皇上明鑑!臣等冤枉!皇上開恩啊!」
看著這愈演愈烈、幾乎要失控的場面,皇上知道火候已到。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怒到「夠了!」
這一聲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朝堂立刻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烏拉那拉氏族人壓抑絕望的抽氣聲。
所有人都明白,天威已降。皇上雖然制止了爭吵,但年世喆彈劾之事證據確鑿,八爺黨又趁機發力,皇上順勢而為……烏拉那拉氏一族,怕是要大禍臨頭了……
退朝之後,大臣們三五成群,低聲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年世喆彈劾烏拉那拉氏,這無異於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扇了四爺一記響亮的耳光!
更令人心驚的是,皇上對此事的最終態度,非但沒有維護自己兒子的顏面,反而明顯是借著年世喆這把刀,順勢打壓了德妃背後的勢力。
在朝臣們眼中,年世喆的地位要重新評估,甚至達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新高度。
皇上此舉,難道不是在用實際行為告訴所有人:即便是皇子,在年世喆這樣的股肱之臣面前,也要退讓三分?
或者說,在皇上心中,年將軍已然超過了維護皇子表面威儀的重要性!一時間,原本還在觀望的官員,心中已然將年將軍劃入了絕不可輕易得罪的名單之首。
與此同時,諸位皇子,尤其是那些對儲位有意的阿哥,心中的算盤撥得噼啪作響。
幾乎在同一時間,將年將軍視為了必須竭力拉攏的第一人選。
消息傳入後宮後,所有人都在看德妃的笑話,德妃猛地將手中的茶盞摜在地上,清脆的碎裂聲在殿內迴蕩。
她胸口劇烈起伏,往日裡溫和的眉眼此刻覆滿寒霜,壓抑著怒火到:「年世喆!好一個年世喆!」
竹息在一旁嚇得大氣不敢出,見她動了真怒,連忙上前想收拾地上的碎片,卻被德妃喝止:「別動!」
德妃站起身,在殿內踱了幾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前幾日齊月賓遞來的信還在袖中,字裡行間透著幾分慌亂,顯然是那邊的動作被察覺了。
本以為能借著齊月賓的手順便給老四府里添點亂,最後也好保下宜修,沒成想年世蘭這麼謹慎,非但沒成功反而留下了尾巴。
「竹息!」德妃停下腳步,聲音冷得像冰,「去把齊月賓叫來,就說我身子不適,請她過來坐坐。記住,悄悄去,別讓旁人看出端倪。」
「是。」竹息不敢多問,連忙躬身退下。
年世喆與禛邢並肩走在最前頭,兩人像無事發生一般,談笑風生。
年世喆不知說了什麼,引得禛邢朗聲大笑。
八阿哥禛冀在不遠處瞧著,眼神閃爍。他自覺抓住了千載難逢的機會,整了整衣冠,臉上掛起那慣有的溫文笑意,便欲快步上前,想借著寒暄之名,好好試探一下年世喆對老四此刻真實的態度。
然而,他腳步剛動,一個玄色的身影便猛地從他身側撞了過去,力道之大,讓禛冀一個趔趄,險些失了儀態。
禛殷搶先而過,步伐極快,徑直朝著年世喆與禛邢的方向走去。這一下動靜不小,前頭說笑的兩人也察覺到了,同時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年世喆目光掃過面帶寒霜的禛殷,又瞥了一眼後方臉色難看的禛冀,臉上爽朗的笑意未減分毫,只是稍稍收斂,動作利落地抱拳,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到:「四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