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席間,一家人坐在一起,年夫人放下銀筷,輕輕咳了一聲,原本帶著些笑語的屋子瞬間靜了下來,眾人都放下碗筷看了過去。
年夫人的目光緩緩落在年堯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溫和的急切:「喆兒,如今邊疆還算安穩,
你大哥家的小子都能上學堂了,蘭兒也快到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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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眼看就快而立了,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娘知道你這些年在沙場奔波不易,特意托人給你挑了幾個姑娘,家世品行都好,你抽個空見見,看有沒有合心意的。」
年世喆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抬頭笑道:「娘,您別為我操心。我現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著小妹風風光光嫁人,咱們年氏一族越來越興旺。兒女情長的事,不急。」
「不急?」年夫人皺起眉,語氣添了幾分急色,「你還要等到什麼時候?你爹像你這麼大,都已經有你大哥了!你老實告訴娘,是不是這些年上戰場,把身子傷著了?」
「娘!」年世喆聽著這話越來越離譜,連忙打斷,臉上泛起些紅,「您說什麼呢,兒子身體好得很!這樣,等我送小妹出嫁,就聽您的安排,去見那些姑娘,成嗎?」
年夫人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意:「這才對嘛。娘還能害你?來,多吃點這個,補身子。你看看你,這些年在外頭,都瘦得脫了形。」說著便給年世喆夾了一大塊紅燒肉。
旁邊的年世蘭看著哥哥被娘說得沒轍的樣子,忍不住捂嘴偷笑,肩膀還輕輕抖著。年世喆察覺了,在桌下悄悄伸腳,不輕不重地踢了她一下。
年世蘭瞬間瞪圓了眼睛,剛要發作,對上哥哥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小妹怎麼了?」年世喆挑眉,故意揚高了聲音,「莫不是聽娘說你快出嫁了,捨不得家裡人,委屈了?」
年夫人果然被引了注意力,連忙拍了拍年世蘭的手:「你這孩子,還是這麼愛耍小性子。娘也不是說你,只是你哥哥他……」
年世蘭自知理虧,狠狠剜了年世喆一眼,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嘴裡小聲嘟囔著什麼,惹得看熱鬧的眾人都低笑出聲,滿桌的氣氛又活絡起來。
禛殷在書房批閱奏摺,指尖划過一份關於年世蘭嫁妝清單的摺子,忽然想起今日年世喆來見他時的模樣。
那人站在殿中,眉眼舒展,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熟稔,一會兒說想在王府花園裡添幾株蘭草,合妹妹的名字,一會兒又提想讓陪嫁的嬤嬤住得離主院近些,方便照拂。
這般不客氣的樣子,若是換了旁人,怕是早已觸怒自己了,可他想著想著,竟低笑出聲:「倒是不把自己當外人。」他指尖在摺紙上輕輕點了點,眼底卻漾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
不知怎的,看著年世喆那副肆意坦蕩的模樣,他竟覺得順眼得很,當時只想著順著他的意,讓他多幾分笑意。
年世蘭出嫁那日,可謂是風光無限,京城的長街被裝點得喜氣洋洋。年世喆一身緋紅吉服,親自護送妹妹的花轎前往王府,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引得沿街閣樓里的未嫁女子紛紛探頭張望,低聲議論里滿是羞怯的讚嘆。
更令人矚目的是,聖上竟破例擺駕親臨王府,雖只小坐片刻,賞了些御製的擺件,卻已是天大的恩寵。
婚禮的喧鬧聲中,禛邢的身影出現在王府門口時,不少人都暗暗驚訝,這位素有癔症傳聞的十九爺,竟也親自到場了。他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精氣神卻比往日好了許多。
禛殷見了,主動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到:「十九弟,你這精神頭,倒比上次見時好了不少。」
禛邢微微頷首,唇邊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四哥,恭喜。」
「今兒高興,」禛殷攬住他的胳膊往內院走,「咱們哥倆許久沒好好喝一杯,今兒不醉不歸。」
宴席開後,觥籌交錯間,眾人漸漸發現了趣事兒,本該被輪番敬酒的新郎官禛殷,竟沒喝多少,反倒是年世喆成了焦點。
他剛送完妹妹入洞房,轉身就被前來道賀的文臣武將圍了個嚴實,一口一個「年將軍」,敬酒的杯子排了長隊,他也不推辭,仰頭飲盡時的爽朗模樣,引得席間陣陣喝彩。
角落裡,禛邢獨自坐著,面前的酒杯早已空了,目光卻一直落在被人群簇擁的年將軍身上。
男人一身紅衣,許是喝得有些多了,原本俊美的臉上染了層慵懶的酡紅,他半倚在椅上,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
禛邢低聲落寞呢喃,聲音輕得被喧鬧淹沒:「嬌嬌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是這麼受歡迎……」
他看著年世喆被眾人圍著,看著他臉上坦蕩的笑,忽然覺得這樣也很好,至少此刻,他是平安的,是熱鬧的,不像上輩子那樣,總被孤寂籠罩。
禛殷端著酒杯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年世喆這性子,倒是討喜。」
禛邢收回目光,端起新斟滿的酒,與他輕輕一碰,仰頭飲下,沒再說話。酒液入喉,帶著辛辣的暖意,卻壓不住心底那點蔓延開來的澀,他終究,還是只能站在遠處,看著他的嬌嬌,在別人的熱鬧里,活得這般鮮活。
酒過三巡後,宴會上的人大多帶了醉意,說話的聲音也比先前大了幾分。
禛邢端著酒杯,眼神已經有些迷離,目光卻牢牢鎖著不遠處的年世喆,腳下踉蹌著,竟也朝著那邊走去。
周圍的喧鬧掩蓋了他的腳步,直到他湊到年世喆身邊,帶著濃重酒氣的聲音低低響起,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嬌…嬌嬌,是我的……」聲音裡帶著未醒的執念。
年世喆渾身一僵,端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周圍人都醉醺醺地談笑,沒人留意這邊的動靜,心才稍稍放下。再看禛祥,臉頰通紅,眼神渙散,顯然是醉得不輕。
「你喝多了。」年世喆壓著聲音,迅速架住禛邢搖搖欲墜的身子,假裝自己也醉得厲害,半扶半拖地將人往僻靜處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