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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番外1

  林秀端著剛溫好的米酒,穩穩放在禛邢手邊,她重生了,她居然真的回來了,回到了丈夫留禛邢在府中吃飯的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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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輩子,她總想著「男子議事,婦人避嫌」,早早便以「身子乏了」為由回了內室,獨留禛祥和丈夫在屋裡。

  這次她一定要阻止任何王爺可能會威脅丈夫的時候,林秀陪了二人一晚,禛邢見實在沒機會說出口,自己還要回京復命,天微微亮時便匆匆回京。

  那些未曾說出口的心事,禛邢便只能暫且壓下,想著日後總有機會。

  三年時光轉瞬即逝。

  松陽縣衙的後院裡,林秀正看著安比槐將最後一本帳冊封入木箱。「真的要走了?」她輕聲問,指尖攥著帕子。

  安比槐轉過身,臉上帶著難掩的笑意:「皇上親批的摺子,調我回京任戶部主事。秀娘,你看,我做到了。」

  他初次上任時,這地方還是個年年欠收的窮縣,如今卻倉廩豐實,百姓安樂,連臨縣都要派人來取經。

  林秀望著他意氣風發的模樣,眼眶忽然有些發熱:上輩子,丈夫明明也做出了這般功績,卻遲遲等不到調令,現在她終於明白了定是京中有人暗中動了手腳,壓下了他的奏摺。

  原來,癥結真的在那晚上。她阻止了禛邢和丈夫單獨在一起的機會,真的陰差陽錯讓丈夫擺脫了禛邢。

  馬車軲轆碾小路,駛向京城方向。林秀掀開車簾一角,望著越來越近的朱牆,目光漸漸堅定。上輩子她總是小心翼翼,結果任人擺布,無法反抗,連丈夫都護不住。這輩子,她一定要成長起來保護好自己的丈夫。

  剛入京城,林秀便主動遞了帖子,去赴幾位京中貴婦的宴。

  席間,有人見她是「小縣來的」,言語間帶著輕慢,許是上輩子林秀被人尊敬慣了,氣質與上輩子的這時候截然不同,不卑不亢,到讓眾人覺得這人不一般。

  「安夫人看著年輕,沒想到懂這麼多。」一位夫人笑著舉杯,眼裡的輕視早已換成了欣賞。

  林秀淺淺一笑:「不過是略知一二,談不上懂什麼。」

  這般坦蕩從容,幾輪往來後,竟有不少人主動來攀談,其中便有富察家的老祖母。

  一日在護國寺的茶會上,富察老夫人正拉著她聊了半晌,越聊越投契。「你這姑娘,看著溫婉,心裡卻亮堂得很。」

  老夫人握著她的手,笑得真切,「安大人是個有才幹的,沒想到你也這麼聰慧。」

  沒過幾日,富察家便遞了話,說想與安家結親,讓老夫人的嫡長孫與林秀的女兒定下娃娃親。

  林秀握著那枚富察家送來的玉鎖,指尖微微顫抖。沒想到這人脈竟來得如此之快。她望向窗外,京城的風帶著涼意,卻吹得她心頭火熱,這條路,她總算走出來了。

  「夫人,老爺問,富察家的親事,您怎麼看?」丫鬟在門外問道。

  林秀深吸一口氣,朗聲回道:「告訴老爺,我瞧著甚好。」

  這一世,她不僅要護住丈夫,更要為這個家,鋪就一條穩穩噹噹的路。

  朝堂的爐里燃著上好的龍涎香,煙霧裊裊中,禛邢的目光穿過攢動的人影,落在了不遠處的安比槐身上。

  不過幾年光景,那人早已不是當年松陽縣裡的窮苦秀才。

  如今他身著孔雀翎官服,眉宇間帶著久經朝堂的沉穩,正被一群朝臣簇擁著說話,舉手投足間自有氣度,成了眾人爭相巴結的對象。

  富察家嫡長孫與他女兒的婚約早已傳遍京城,這樁聯姻讓安比槐背後的勢力愈發穩固,連帶著他在朝中的分量也重了幾分。

  禛邢的手指微微收緊,心頭的悸動竟又悄然浮起。

  當年在松陽初見,那人穿著素色常服,站在陽光下。那一刻的心動,藏了這麼多年,原以為早已淡去,卻在重逢的此刻愈發清晰。

  他想上前說句話,哪怕只是尋常的寒暄,可腳步剛動,就見安比槐被幾位部院大臣圍住,說著什麼鹽政改革的事,轉身便往外面的方向離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禛邢望著那空蕩蕩的方向,自嘲地笑了笑。罷了,他如今已是炙手可熱的新貴,現在想說的話更不能說出口了……

  時光荏苒,禛殷登基。安比槐因從龍之功,成了新帝倚重的臣子。那日新皇召他入宮,笑著問:「安愛卿想要什麼賞賜?爵位、良田,儘管開口。」

  安比槐卻只是躬身一禮,聲音平和:「臣別無所求,只求皇上能恩准給臣的妻子林氏、女兒安氏賜封誥命,她們跟著臣多年,受苦了。」

  新皇愣了愣,隨後擬旨道:「准了。」

  林秀捧著那方繡著祥雲紋樣的誥命捲軸,指尖輕輕拂過,眼眶有些發熱。

  女兒早已嫁入富察家,夫妻和睦,連孫兒孫女都添了好幾個,每次回門,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她本該安心,可還是夢到上輩子的事,心裡還是覺得憂愁,總感覺心裡壓著塊石頭。

  安比槐自然察覺到了她的不安。夜裡,他替她掖了掖被角,沒多問什麼,只在第二天遞了奏摺:「臣妻近來憂思過甚,恐傷及身體,懇請皇上恩准,臣願辭官,陪妻南下休養。」

  新皇看著奏摺,沉默了許久。他雖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人他動不了,如今富察一脈在朝中勢力漸穩,安比槐早已是他們那邊的人,留下他,也未必是福。

  最終,他嘆了口氣,硃筆一揮:「准奏。」

  南下的馬車緩緩駛離京城,安比槐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腦海里卻浮現出昨日的情景:禛邢喝得酩酊大醉,拉著他的衣袖,紅著眼眶,聲音帶著壓抑多年的顫抖:「槐兄……我心悅你,從松陽第一眼見到你,就……」

  他當時只是平靜地撥開他的手,叫來下人:「送十九爺回府。」語氣里聽不出情緒,「十九爺喝多了,胡言亂語呢。」

  禛邢望著他冷淡的側臉,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最終狼狽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安比槐睜開眼,看向身邊正借著晨光繡荷包的林秀。她的頭髮已有些花白,眼角也添了細紋,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在想什麼?」林秀抬頭,對他笑了笑。

  「在想,南下後,咱們就在松陽買處宅子,種些莊稼,好不好?」

  「好啊。」林秀靠在他肩上,「只要跟你在一起,哪裡都好。」

  歲月流轉,又是許多年。

  林秀躺在床榻上,呼吸已經很輕了。窗外的陽光落在她蒼老的臉上,暖洋洋的。她看著守在床邊的安比槐,他也老了,頭髮全白了,可眼裡的溫柔,還是讓她心動不已。

  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臉,卻沒了力氣。安比槐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聲音沙啞:「我在呢。」

  林秀笑了,眼角滑下一滴淚,隨即緩緩閉上了眼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