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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的萬人迷父親36

  「娘娘,這鳳袍的料子是江南織造特意貢上來的雲錦,繡了百鳥朝鳳,針腳密得連風都透不進去呢。」貼身宮女喜滋滋地說著,替她系好玉帶。

  安陵容指尖抬手撫過袖口的金線,這身榮耀,是用父親的性命換來的,是用禛殷的愧疚堆砌的,沉重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吉時一到,禮樂聲在太和殿前轟然響起。她踏著紅毯,一步步走向丹陛,走向那個身著龍袍的男人。

  百官跪拜,「皇后千歲」的聲音響起,可她的目光掠過人群,只覺得一片空茫 。

  禛殷親自扶她上階,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僵。他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化作一句:「往後,這後宮便交給你了。」

  安陵容屈膝謝恩,聲音平靜無波:「臣妾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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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典過後,宮宴上觥籌交錯,歌舞昇平。她端坐在禛殷身側,接受著眾人的恭賀,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眼底卻無半點笑意 ,成為皇后又如何?

  這鳳冠戴得再穩,也暖不了她那顆早已被仇恨浸透的心。她要的從不是這後位,而是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在無盡的悔恨里,一日日熬下去。

  禛殷駕崩的那晚,蘇培盛顫抖著聲音報喪時,安陵容正在佛堂為父親抄經祈福,筆尖一頓,墨滴在宣紙上暈開,她覺得晦氣極了,緩緩抬手,將那頁紙撕下,扔進了火盆里。

  四阿哥登基的那日,天朗氣清。他身著龍袍,在太和殿接受百官朝拜,轉身向安陵容行三跪九叩大禮時,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

  他知道,這位名義上的額娘雖無子嗣,卻握著父皇留下的後手,據說是能動搖國本的密詔,就藏在她手中。他不敢賭,更不敢忘,自己能坐穩這皇位,多少沾了她的光。

  夜深人靜時,皇上偶爾會想起父皇。那個冷血多疑的男人,竟也會為一個人傾盡所有,他總覺得父皇的深情來得蹊蹺,直到那日在養心殿整理舊物,無意間從奏摺夾層里翻出一幅畫卷 。

  畫中男子身著青衫,立於桃花樹下,眉眼溫潤,笑容清透,竟有種驚心動魄的艷麗。

  皇上盯著畫像看了許久,心頭猛地一跳,這眉眼,竟與額娘有幾分相似。

  他派人去查,線索斷斷續續,卻終究拼湊出了真相。那畫中之人,正是自己的外祖父安比槐 。

  一切瞬間豁然開朗。父皇對額娘的特殊,原來都源於此。

  那個讓父皇牽掛一生的人,不是額娘,而是自己的外祖父。

  四阿哥將畫像小心收好,藏進了自己的密室。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懂了父皇為何對額娘這麼好,額娘是那人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脈。

  原來這世間真有這樣的感情,能讓最冷酷的帝王也卸下鎧甲,甘願在回憶里沉淪。

  往後每次向額娘請安,他看著她平靜無波的側臉,總會想起那幅畫,竟覺得有些惋惜,自己還沒有見過外祖父。

  新皇登基大典剛過不久,安陵容便收拾好了簡單的行囊。她站在承乾宮的廊下,望著宮牆外的天,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

  「額娘,您真的要走嗎?」四阿哥趕來時,見宮女正將一個素色包袱搬上馬車,挽留開口到:「宮裡什麼都有,兒臣會好好孝敬您,您留下吧。」

  安陵容轉過身,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那是皇上從未見過的舒展:「皇上有心了。只是這京城,於我、於母親,都不是能安心的地方。」

  她抬手撫過鬢角,指尖掠過那支父親生前為她親手雕刻的木簪 :「你外祖父一生都想回松陽縣看看,沒能如願。我想帶著你外祖母,替他了了這個心愿。」

  四阿哥看著她眼底的堅定,知道再勸無用。他想起那些關於外祖父安比槐的零星傳聞,終究是答應了:「兒臣明白了。兒臣派護衛護送您,再多備些銀兩……」

  「不必了。」安陵容搖搖頭,「尋常百姓的日子就好,不必驚動太多人。」

  她看向一旁等候的母親,林秀雖鬢角染霜,但精氣神卻很足:「我們只想帶著你外祖父的牌位,回松陽看看他長大的地方,守著一方小院,種些花草,就夠了。」

  馬車緩緩駛出宮門,安陵容掀開車簾回望,京城的宮牆在視線里越來越小,那些浸透著仇恨與痛苦的過往,仿佛也隨之被拋在了身後。

  遠離了京城的爾虞我詐,遠離了那些讓父親輾轉難眠的威逼利誘,這裡沒有了討厭的人。

  安陵容望著天邊的落日,輕輕撫摸著懷中父親的牌位,低聲道:「爹,我們回家了。」

  溫實初得知安陵容要離開皇宮後,沒過多久自己也辭官離開了皇宮。

  他終於完成了當初答應安兄要在宮裡照顧他女兒的請求,如今在呆在皇宮也沒了意義。

  他打算以後四處行醫,為自己多積點德,這樣說不定老天可憐自己,下輩子還會遇到安兄。

  他走遍了大江南北,哪裡有疫病,哪裡有疾苦,他就往哪裡去。藥箱裡的銀針換了一批又一批,手上的老繭磨了一層又一層。

  聽聞古寺中爆發時疫,他便背著藥箱趕去幫忙。寺廟香火不算鼎盛,卻異常清淨。

  他跟著僧人穿過迴廊,迎面撞見一位掃地的方丈。那方丈身著灰色僧袍,身形清瘦。

  四目相對的剎那,時間仿佛凝固了。

  溫實初手中的藥箱「哐當」落地,銀針散落一地。

  是王爺禛邢。

  禛邢也怔住了,握著掃帚的手微微顫抖,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波瀾,隨即又歸於平靜,仿佛只是見了個陌生的香客。

  「方丈,寺中時疫……」溫實初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禛邢沒有回答,只是側身讓開了路,示意他往偏殿走。

  忙完時疫診治,已是深夜。溫實初在禪房找到禛邢,他正對著一盞油燈誦經。

  「王爺……」

  「貧僧法號忘塵。」禛邢的聲音蒼老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溫實初沉默片刻,他還是把當年的結果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禛邢始終沒有回頭,只是誦經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直到徹底停住。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映著他花白的僧袍。

  「知道了。」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悲喜。

  溫實初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他抬手止住:「施主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診病。」

  第二日清晨,溫實初被鐘聲驚醒,卻見全寺僧人都身著素衣,禪房外傳來誦經聲。他拉住一位小和尚問,對方告訴他:「忘塵方丈圓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