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捧著自己親手抄寫的佛經,興沖沖地跑到御書房外候著,小臉漲得通紅 ,這是他親手抄寫了半個月的成果,自從被接入宮,父皇幾乎每日都召見他,考較功課、談論政務,那讓他覺得,自己是真的被看重了。
「皇上,四阿哥求見。」蘇培盛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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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被領進殿時,還緊張地攥著抄寫的佛經,生怕弄皺了。
「兒臣給父皇請安。」他屈膝行禮,抬頭時眼裡滿是期待,「這是兒臣……兒臣做親手抄寫的佛經,想為為父皇祈福,希望日後父皇每天身體都健健康康的…」
禛殷的目光從奏摺上移開,落在那本佛經上,眉頭驟然蹙起:「胡鬧!」
四阿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一抖,佛經掉在地上。
「身為皇子,當以學業政務為重,整日抄寫這些佛經有什麼用,成何體統!」禛殷的聲音冷了下來,語氣帶著嚴厲:「你以為朕日日召你過來,是讓你學這些沒有用的嗎?若連這點心思都收不住,日後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儲君?」
「儲……儲君?」四阿哥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望著禛殷。原來父皇不止是喜歡他,竟早已將他視作未來的君主?
他忽然想起在圓明園的日子,那些關於被父皇厭棄的流言蜚語,此刻想來竟像個笑話 ,父皇把他放在圓明園,不是厭惡,是保護自己!是怕他在深宮的爭鬥中受傷害!
一股巨大的暖流涌遍全身,剛才被斥責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難以言喻的激動。
「兒臣……兒臣知錯了!」四阿哥連忙撿起佛經,緊緊抱在懷裡,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兒臣以後一定好好學功課,學治國之道,絕不負父皇所望!」
禛殷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緊繃的小臉,神色稍緩,卻依舊沉聲道:「記住你今日的話。儲君之路,道阻且長,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是!兒臣謹記父皇教誨!」四阿哥深深叩首,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心裡卻像燃著一團火。
原來父皇不是不疼他,只是這份疼惜,藏在更重的期許里。他小心翼翼地將抄寫的佛經收好,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成為配得上父皇期望的人,絕不能讓這份看重落空。
四阿哥捂著仍在隱隱作痛的脊背,趴在榻上,指甲深深摳進錦褥里。他想起皇后暗中給自己下毒時,自己故意裝作不知,甚至偷偷將證據送到父皇面前,果然,父皇不僅沒有責怪自己,還為了自己,毫不猶豫地廢了皇后 。
那時他天真的以為,自己是父皇最看中的人。後宮之中,自己的額娘昭皇貴妃已是最尊貴的存在,皇后被廢,齊妃受牽連,三哥失了勢,再無人能與他爭鋒。
可夜深人靜時,他總會想起自己空蕩的母族,外祖父早逝,家族在朝堂上更是毫無根基,額娘雖得寵,卻無半點勢力傍身。
父皇的寵愛能撐多久?若有朝一日失了這份倚仗,他豈不是又要變回那個圓明園任人欺辱的皇子?
他想起宮人私下議論,說莞娘娘眉眼酷似已故的純元皇后,更聽說莞娘娘的父親因扳倒年將軍有功,正得父皇器重 ,一個念頭在他心底瘋長:若能換一位更有根基的額娘,是不是就能坐穩這儲君之位?
那日給父皇請安,他裝作無意地提起:「兒臣聽聞莞娘娘近日身子不適,父皇若得空,不妨多去看看……莞娘娘的父親為朝廷立下大功,想來娘娘也是聰慧賢淑之人。」
話音剛落,他就對上了父皇冰冷刺骨的眼神。
眼神里的厭惡與警告,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凍得他渾身發顫。
「放肆!」禛殷拍案而起,聲音震怒到:「誰教你議論後宮之事?你是覺得你母妃幫不了你想要另尋他人嗎?」
四阿哥被拖下去打板子時,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絕望。
板子一下下落在背上,疼得他幾乎暈厥,恍惚間覺得自己快要被打死了 。
事後,朝堂上再無人提及立他為儲的事,那些原本圍著他轉的大臣也漸漸疏遠。他這才明白,父皇看重的從來不是他,而是昭皇貴妃,不對,現在已經成了皇后。
自己不過是父皇用來安撫額娘、穩固額娘後宮地位的一枚棋子。
夜裡,四阿哥從噩夢中驚醒,夢見自己被送回圓明園,夢見那些嘲諷的眼神和冰冷的話語。
他真的怕了,怕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怕再次淪為任人擺布的棄子 ,脊背的傷還在痛,可更痛的是心裡的寒意。
四阿哥扶著腰,忍著背上的疼,每日天不亮就去承乾宮候著。
起初額娘只是讓宮女傳話說:「知道了」,連面都不見。他就跪在殿外,從晨光熹微等到日頭偏西,背上的傷被汗水浸得發膿,也咬牙挺著 。
終於有天,額娘的聲音從殿內傳來:「進來吧。」他踉蹌著爬起來,看見額娘坐在窗邊,手裡捏著枚繡了一半的帕子,眼神淡淡的 :「你這又是何苦?傷成這樣,倒像是我苛待了你。」
四阿哥「撲通」跪下,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 :「兒臣知錯了,兒臣不該妄議後宮,更不該痴心妄想……求額娘救救兒臣,兒臣不想再回圓明園了……」
安陵容放下帕子,嘆了口氣:「你是皇上的兒子,誰敢真把你怎麼樣?」
安陵容起身扶起他,指尖觸到他後背的傷處,他疼得瑟縮了一下,安陵容的手頓了頓。
後來他不知道額娘去跟父皇說了什麼。只知道那天下午,父皇來了承乾宮,看他的眼神雖依舊嚴厲,卻沒了之前的冰寒 :「既知錯,便罰你抄《論語》百遍。」
那一刻,他攥緊了拳,原來只有額娘,才是他在宮中最大的依仗。往後,他一定要好好孝敬額娘,再也不能惹父皇動怒了 。
宜修被打入冷宮不過三月,冊封皇后的聖旨便傳遍六宮。承乾宮內外被紅綢裝點得簇新,宮人們捧著鳳冠霞帔往來穿梭,腳步輕快卻不敢有半分喧譁,生怕驚擾了這位即將登上後位的新主 。
冊封大典那日,天光未亮,安陵容便被宮女簇擁著梳妝。鳳冠上的東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折射出冷冽的光,映在鏡中,卻照不進她眼底半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