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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的萬人迷父親33

  宜修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海里反覆迴響著昨夜養心殿的混亂與禛殷反常的失態。

  皇上對安比槐的在意,早已超出了君臣之禮,那份急切與恐慌,絕非尋常上下級情誼所能解釋。

  她越想越心驚,一個最不可能、也最讓她不安的念頭在心底盤旋,攪得她睡意全無,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不行,得去問問太后。」宜修披衣坐起,太后一定知道些什麼,她可是皇上生母。

  翌日天剛蒙蒙亮,宜修便已梳洗妥當,急匆匆趕往太后宮中請安。

  太后見她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等她開口,便先嘆了口氣:「你這副樣子,是一夜沒睡好吧?」

  宜修屈膝行禮,猶豫了半晌,終究還是沒能把那句疑慮說出口,只低著頭,神色複雜。

  太后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緩緩道:「你心裡的顧慮,哀家大概能猜到。

  只是你要知道,他是皇帝,坐在那龍椅上,一舉一動都繫著江山社稷,做事自有他的考量和分寸,斷不會因私廢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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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修聽到這話,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

  是啊,他是皇上,是那個為了皇權可以隱忍多年、連手足之情都能暫且擱置的君主,江山社稷永遠是他的首要考量。

  他向來薄情,對誰都不會真正交付全部真心,對安比槐的格外關注,或許只是一時感念其功,或是另有別的盤算罷了。

  她抬起頭,向太后福了一禮,聲音輕快了些許:「謝皇額娘提點,是臣妾想多了。」

  太后看她神色緩和,微微頷首:「你是皇后,安心做好你分內的事,後宮安穩,也是幫他分憂。其他的,不必多想。」

  宜修應著「是」,退出殿外時,晨光正好灑在宮道上,她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心裡的陰霾散去了不少。

  蘇培盛看著禛殷眼下濃重的青黑,心疼又不敢深勸,只能小心翼翼地重複:「皇上,您都守了一宿了,龍體要緊啊。安大人這邊有奴才們盯著,您去歇會兒,奏摺晚些看也不遲。」

  禛殷卻像沒聽見似的,目光始終落在安比槐沉睡的臉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對方冰涼的手背。直到蘇培盛第三次開口,他才緩緩搖頭:「無妨。你去把今日的摺子取來,就在這裡批。」

  蘇培盛沒法,只能跺著腳去傳令,心裡急得像火燒:皇上這是拿自己的身子不當回事啊。

  就在他轉身要走時,禛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沉聲吩咐道:「等等。傳朕的話,把林秀那邊的藥停了,讓人好好照顧,現在安比槐受不了任何刺激了」

  蘇培盛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躬身應道:「嗻!奴才這就去辦。」

  待蘇培盛退下,內室又恢復了寂靜,禛殷重新看向安比槐。

  直到午時安比槐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他剛要開口,喉嚨卻幹得發緊,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禛殷在旁邊一直有留意床上的人,連忙端過床頭的溫水,小心翼翼地用小勺餵到他唇邊。

  「慢點喝。」禛殷的聲音輕柔,目光緊緊鎖著他,生怕錯過一絲細微的變化。

  門外的蘇培盛聽見動靜,剛要掀簾進來,就被裡面禛殷一句「快去叫太醫」給喝住,忙不迭地轉身去傳。

  太醫提著藥箱急匆匆趕來時,正撞見皇上親自餵水的畫面,嚇得腿一軟,差點跪在門口,皇上何曾伺候過人。

  還是蘇培盛在一旁輕輕推了他一把,低聲道:「快進去給安大人診脈。」太醫這才定了定神,躬身挪到床邊,顫抖著手指搭上安比槐的腕脈。

  片刻後,太醫額頭滲出冷汗,心裡想起昨天那個因說實話被杖責的同僚。他偷瞄了眼禛殷緊繃的側臉,嘴唇囁嚅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怎麼樣?」禛殷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壓迫感。

  太醫身子一抖,硬著頭皮回話:「回…回皇上,安大人脈象雖弱,但…但比昨日平穩了些,只需好生靜養,或…或有轉機。」他不敢說那微弱的脈象不過是迴光返照,只能撿著好聽的說,只求能熬過這關。

  禛殷指尖摩挲著安比槐微涼的手背,沒看太醫,只沉聲道:「有任何情況,立刻稟報。藥,用最好的。」

  「是是是。」太醫如蒙大赦,連忙開了方子,被蘇培盛帶出去時,後背已經濕透了。

  內室里,禛殷重新低下頭,看著安比槐蒼白的臉,聲音又軟了下來:「別怕,有朕在。」

  安比槐咳得胸口發悶,氣息斷斷續續,望著禛殷的眼神里滿是懇切:「皇上……小女在宮中……內子身子也弱……微臣去後……只求皇上……看在往日情分上……照拂一二……」

  禛殷按住他亂晃的肩,掌心能清晰感受到他單薄衣衫下的震顫,心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悶得發疼。

  他喉結滾動了兩下,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說什麼渾話!你不會有事!」

  見安比槐還要開口,他連忙打斷,語氣卻不自覺放軟,帶著懇求:「聽話,先養好身子。你的家人,朕護著。但你得活著,親自看著她們平安,聽見沒有?」

  安比槐眼中泛起水光,虛弱地點了點頭,咳得更厲害了。禛殷忙替他順氣,指尖划過他汗濕的鬢角,動作里的慌亂藏不住,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在指尖流逝的無力感。

  禛殷緊緊握著他的手,直到那微弱的顫動漸漸平穩,才發現自己的指縫間早已沁出了冷汗。

  他的指尖冰涼,攥著對方逐漸失溫的手,指節泛白。龍袍下擺掃過地面,帶起細微的塵埃,卻掩不住空氣中瀰漫的死寂。

  「你聽見了嗎?」他的聲音嘶啞,平日裡的威嚴全被碾碎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懇求:「朕說的,每一個字都作數。她會是最尊貴的皇貴妃,宮裡的規矩管不著她,朝臣的閒話傷不了她,朕的江山,將來就是她兒子的,你得活著看啊,看她鳳冠霞帔,看她的孩子坐上龍椅,看你夫人戴著一品誥命的珠冠,……」

  對方的眼皮顫了顫,卻沒能睜開。微弱的呼吸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禛殷額頭抵著對方的額頭,滾燙的淚砸在對方蒼白的臉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朕從沒求過人,」他哽咽著,像個無助的孩子,「今兒求你這一次,就這一次……撐住,好不好?算朕欠你的,下輩子……不,這輩子朕就還,你要什麼朕都給,只要你別死……」

  可回應他的,只有越來越微弱的氣息,和逐漸冷下去的體溫。殿外的風卷著落葉拍打窗戶,像誰在無聲地嘆息。

  禛殷死死攥著那隻手,仿佛只要攥得夠緊,就能把人從鬼門關里拉回來,直到那點微弱的搏動徹底消失,他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懷裡還抱著漸漸失去生機的人,一遍遍地重複:「求你了……別死啊……」

  安比槐去世的消息在朝堂上激起千層浪,卻又詭異地迅速歸於沉寂。

  昨夜皇上為他急火攻心昏厥的消息早已傳開,此刻聽聞他終究沒能撐過去,滿朝文武皆是一怔,仿佛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那些平日裡與他政見不合、明里暗裡較勁的官員,此刻也斂了神色,垂著眼帘沉默不語。

  他們曾視安比槐為眼中釘、肉中刺,覺得他過於得寵,行事間總帶著幾分忌憚與排斥。可如今人真的沒了,預想中的輕鬆與暢快並未到來,反倒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壓在心頭。

  所有人都在回憶他在朝堂上據理力爭的模樣,那樣的鮮明,那樣的美好…甚至那些曾被他駁斥過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唏噓,那畢竟是一個鮮活的生命,是皇上倚重的肱骨之臣,就這麼猝然離世,總讓人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殿內靜得能聽見香燭燃燒的噼啪聲,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沒有人開口議論,沒有人面露喜色,只有一片凝重的沉默。

  皇四子被記在安陵容名下的消息,震得後宮眾人暈頭轉向。緊接著,冊封安陵容為昭皇貴妃的旨意便緊隨而至,連升好幾級,一步登天,這份恩寵來得又急又猛,讓各宮嬪妃驚得說不出話來。

  禛殷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餘地,旨意擬得又快又果決,蘇培盛捧著聖旨去安陵容宮中時,那架勢容不得半分質疑。

  太后聞訊趕來養心殿,臉色鐵青:「皇上!安氏出身寒微,驟封皇貴妃已屬逾矩,怎可將皇子記在她名下?這不合祖宗規矩!」

  禛殷坐在御案後,批閱奏摺的手未停,語氣平靜卻帶著堅決到:「皇額娘,規矩是人定的。朕是皇帝,朕說合,便合。」

  太后看著他冷硬的側臉,知道他這是鐵了心,罷了,反正真正在意的人都死了,再多說也是徒勞,只能氣得拂袖而去。

  安比槐的葬禮按國公禮制操辦,規格之高,震驚朝野。

  出殯那日,禛殷一身素服,親自上前,與抬棺的侍衛一同將棺木抬上靈車。那一瞬間,送葬的官員百姓全都驚呆了,九五之尊,竟為一介臣子抬棺?蘇培盛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卻不敢上前勸阻,只能眼睜睜看著皇上單薄的身影隱在抬棺的隊伍里,一步一步,走得沉重而堅定。

  與此同時,安比槐的夫人也接到了冊封一品誥命夫人的聖旨,賞賜流水般送入安府。

  曾經門可羅雀的安府,如今因這潑天的恩寵變得門庭若市,只是府中上下,誰也沒有半分喜悅,唯有對著空寂的庭院,思念著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皇上對安比槐的看重,遠超任何人的想像,而這份遲來的榮寵,更像是一場無聲的哀悼,瀰漫在紫禁城的每個角落,

  安陵容跪在冰涼的地磚上,聽著蘇培盛尖細的嗓音一字字念出聖旨,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呆愣愣地望著前方,眼中沒有半分神采。

  明黃的聖旨攤在面前,那些「昭皇貴妃」「撫養皇四子」的字眼刺得她眼睛生疼,可喉嚨里卻像堵著一團滾燙的棉絮,發不出半點聲音。

  怎麼不過一夜,那個會告訴她「遇事莫慌,守好本心,永遠會站在自己身後的父親」就突然成了「薨逝」的安大人?

  這份潑天的恩寵砸下來,更像是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她早已破碎的心。

  華妃指甲死死掐進掌心。她終於反應過來,先前皇上讓她「照拂安陵容」,她只當是忌憚安比槐在朝中的分量,做做表面功夫罷了。

  可如今安比槐已然離世,按說這安陵容該如斷了線的風箏,再無依傍才是,皇上反倒給了她皇貴妃的尊位,連四阿哥都記在了她名下,這榮寵竟壓過了自己,甚至隱隱有蓋過皇后的勢頭!

  華妃站在廊下,心頭一陣翻湧:她想不通,一個沒了父親撐腰的女子,何以得皇上如此看重?

  難不成……皇上對安比槐的在意,竟到了要這般補償他女兒的地步?這個念頭讓她打了個寒噤,望著那扇緊閉的宮門,眼中閃過驚懼。

  甄嬛坐在窗前,指尖捻著一枚剛摘下的花瓣,聽著宮女低聲討論安比槐的死訊,輕輕嘆了口氣。前幾日還想著,或許過幾日能在宮宴上見一面,說不定還能聊聊舊事,沒承想再聽到他的消息,已是天人永隔。

  世事無常,上天竟開了個殘忍的玩笑,讓那些過往的交集與念想,都隨著這突如其來的離世,戛然而止。

  她望著窗外飄落的花瓣,眼底掠過一絲悵然,終究是錯過了最後一面。

  而林秀在安府的偏院得知消息時,整個人像被抽去了筋骨,癱坐在地上。

  她這幾日剛好利索些,心裡還念著老爺,可轉身就聽到了他薨逝的噩耗。

  「是我……是我剋死了老爺……」她抱著頭,眼淚洶湧而出,聲音里滿是絕望,「定是我病好了,才把禍事引到老爺身上……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啊……」

  旁邊的侍女連忙上前攙扶,急著勸慰:「夫人別胡說,老爺是積勞成疾,怎會與您相干?您別往自己身上攬罪啊!」可林秀什麼也聽不進去,只覺得是自己的病好了,才換走了老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