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官員瞅見安比槐獨自站在一旁,形單影,便想上前搭話,走近開口問道:「安大人,聽聞您與十九爺往日交情不淺,不知這齣家之事……是否當真如此?」
安比槐還未及回話,那官員就被身旁一人猛地拉了一把,拽到了一邊。那人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驚懼:「你不要命了?這時候提這事幹什麼?萬一真扯上關係,皇上要是遷怒下來,咱們誰擔待得起?」
安比槐聽著這話,身形未動,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更緊了。
朝堂之上,眾人或低頭私語,或眼神閃爍,卻無一人再敢上前與他搭話,仿佛他身上帶著什麼忌諱一般,無形的隔閡在周遭瀰漫開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喏:「皇上駕到!」
剎那間,所有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滿朝官員齊刷刷地跪伏在地,齊聲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禛殷緩步走上龍椅,目光掃過階下眾人,最後落在了安比槐身上,停留片刻,才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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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身旁的太監上前一步,展開明黃的聖旨,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十九王禛邢,天生佛緣深厚。昨日欽天監大臣夜觀星象,見紫微星旁有慧星划過,昭示其塵緣已盡,當入空門修行,以證大道。朕順天應人,特令禛邢除去宗籍,剃度出家,從此青燈古佛,不問俗世。欽此!」
這份驟然宣讀的詔書如同一道驚雷劈在朝堂之上,滿朝文武譁然,議論聲此起彼伏,原本肅靜的大殿瞬間亂作一團
「荒唐!這等事怎麼可能是真的!」
「皇上此舉未免太過突然……」
禛殷端坐龍椅,面色沉凝地看著下方亂象,給身旁的蘇培盛遞了個眼色。
蘇培盛立刻尖聲喝道:「大膽!朝堂之上豈容爾等喧譁!莫非是對皇上的詔書有異議不成?」
話音剛落,安比槐從隊列中走出,朗聲道:「臣有異議!」
蘇培盛本想喝令,但卻看清來人後歇了嘴。禛殷目光落在安比槐身上,淡淡開口:「愛卿有何異議,不妨說來聽聽。」
安比槐上前一步,躬身道:「臣以為,詔書所議之事關乎國本,倉促推行恐生變數,還請皇上三思。」
禛殷不置可否,轉而看向其他大臣:「嗯,其他大臣可有異議?」
方才還竊竊私語的大臣們見狀,紛紛低下頭,生怕引火燒身。
幾個見風使舵的連忙出列附和:「臣等無異議!皇上聖明!」
安比槐還想再爭,剛要開口,卻被禛殷冷聲打斷:「好了。既然眾卿大多無異議,此事便這麼定了。愛卿的顧慮,朕知道了,退下吧。」
安比槐心頭一堵,看著上頭的皇上,又掃過那些沉默的同僚,最終只能躬身行禮到:「臣……遵旨。」
禛殷環視一周,緩緩說道:「十九王之事,就此定論。往後誰再敢妄議,按律處置。詔書即刻生效,相關部院即刻擬辦細則,不得有誤。退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宮道上寒風蕭瑟,安比槐身邊沒有同伴自己一個人走著,周遭官員皆避之不及,仿佛他是什麼洪水猛獸。
正走著,身後傳來蘇培盛尖細的聲音:「安大人留步!」
安比槐停下腳步,轉過身問道:「蘇公公可是有要事?」
蘇培盛臉上堆起慣有的笑容,連忙上前:「不是奴才的事,是皇上在養心殿召見您呢。」
安比槐心中一動,頷首道:「既如此,便有勞公公帶路。」
「好嘞!」蘇培盛應著,引著安比槐往養心殿走去。
到了殿內,安比槐躬身行禮:「微臣參見皇上。」
禛殷從御案座里起身,擺擺手:「不必多禮。今日喚你前來,是想與你說說剛才朝堂上的事,禛邢出家,其實是朕的意思。」
安比槐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什麼?皇上怎會……」
禛殷緩步走到他面前,語氣平靜安慰到:「他近來行事越發無狀,竟想以一些事威脅於你,藉此牽制朕。朕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斷不能讓他壞了朝局,更不能讓你陷入險境。」
安比槐愣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這些年與禛邢相處,他深知對方性情,實在是不相信禛邢會做出這些事。可眼下看皇上的意思是想讓自己相信他,自己只能表面順著他。
安比槐定了定神,躬身道:「皇上不必為微臣做到這般地步。畢竟手足情深,還請皇上三思……」
禛殷打斷他的話,目光深邃:「朕自有分寸。你只需安心做好分內之事,其他的不必多問。」
禛殷端著茶盞,指尖摩挲著杯沿,又隨意聊起 :「聽說前些日子你夫人病了,身子骨怕是還沒好利索,朕派幾個御醫去府里瞧瞧,也安心些。」
安比槐心頭一緊,眼下局勢不明,他實在不敢讓宮中御醫隨意進府,他實在是怕了。
連忙躬身道:「多謝皇上體恤,只是內子那點小毛病,實在不必勞動多位御醫。臣記得,前些日子內人在宮中陪容兒的時候,一直是溫太醫給請的平安脈,溫太醫醫術精湛,又熟悉內子的體質,這次便勞煩溫太醫一人即可,也省得驚動小女。」
禛殷看著他謹慎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卻沒點破。他本就是試探,既然安比槐已有防備,再堅持反而容易引起懷疑 :「也好。」
他頷首應道,語氣平和,「溫實初確實穩妥,那就讓他去給你夫人看看。蘇培盛,傳朕的話,讓溫太醫明日去安府一趟。」
「嗻。」蘇培盛連忙應下。
安比槐鬆了口氣,拱手謝恩:「臣謝皇上恩典。」
禛殷放下茶盞,目光在他身上頓了頓,忽然話鋒又回到開始:「禛邢的事,你也不必太過介懷。他那性子,留在朝堂上,於你於他,都未必是好事。」
安比槐心口一震應道:「臣明白皇上的深意。」
「你明白就好,朕便不再多說了,好了,沒別的事早些回去休息吧」禛殷開口道。
「微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