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邢想著將安比槐調至京城,心裡總覺得監察御史一職有些屈才,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 :「皇兄,監察御史雖重要,只是安比槐才幹卓絕,這個職位是不是……」
禛殷抬眼看向他,嘴角噙著一抹瞭然的笑意:「朕心裡自有定奪。安比槐有才是真,但他素來低調行事。這些年在松陽安穩慣了,驟然調至京城,若一下子升得太快,難免扎眼,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挑唆是非。先讓他到京城來,熟悉熟悉環境,站穩腳跟再說。」
禛邢聞言,連忙躬身道:「是臣弟考慮不周了,還是皇兄有遠見。」
禛殷放下手中的硃筆,笑罵道:「這會兒倒想起叫皇兄了?」他指了指案上擬好的聖旨 :「既如此,這道調令,便由你親自送去松陽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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禛邢一愣,隨即眼中迸發出難以掩飾的欣喜,連忙應道:「謝皇兄!臣弟這就去準備!」轉身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積壓多年的思念終於有了著落,恨不得即刻便飛到松陽,見一見那心心念念的人 。
禛殷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弟弟,終究還是把那人放在心尖上了,罷了,現在回想起那人就連自己的心也跟著顫動。
安陵容捏著手中繡好的香囊,站在書房門口猶豫了片刻。見父親伏案批閱公文,眉宇間帶著倦色,她輕手輕腳走進去,小聲開口 :「父親,您看我給您帶什麼來了?」
安比槐抬頭,見是女兒,眼中的疲憊淡了幾分,笑道:「是容兒啊,什麼東西?」
安陵容把香囊遞過去,臉上帶著幾分期待:「這是女兒親手繡的,您看看喜不喜歡?」
安比槐接過香囊,入手溫潤,上面繡著幾枝蘭草,針腳細密,還帶著淡淡的香氣。他放在鼻尖輕嗅,眼中笑意更深:「容兒有心了。這香料清寧,定是費了不少功夫吧?」
「父親這些天批公文到深夜,我看您總提不起精神,便照著醫書配了些安神的香料,縫在裡面。」安陵容湊近幾步,語氣帶著孺慕,「能幫到父親就好。」
正說著,林秀端著茶水走進來,見狀嗔道:「容兒,莫要打擾你父親了,他這些天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
「母親……」安陵容剛想解釋,安比槐已開口道:「不妨事,容兒看我辛苦,特意做了香囊來,是心疼我呢。再者,她是我女兒,我就喜歡她跟我親近。」
林秀無奈地搖搖頭,指尖點了點安比槐的額頭:「你啊,就慣著她吧,早晚把她慣得無法無天。」
安陵容趁機挽住母親的胳膊,輕輕晃了晃,笑道:「娘是吃醋了嗎?那我明天也給娘繡一個!」
書房裡響起一家三口的笑聲……
夜裡林秀給安比槐續了杯熱茶,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眉宇間帶著關切 :「老爺近來像是有心事,日日忙到深夜,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安比槐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輕輕嘆了口氣:「是京城那邊傳來消息,我被調去做監察御史了。」
林秀愣了愣,隨即眼中露出幾分欣喜:「那是好事啊!京城畢竟是天子腳下,總比松陽縣方便些。」
「官職不算大,和我現在的官職大差不差」安比槐飲了口茶,語氣平靜,「但京城地大,人傑地靈,將來容兒的親事,或許也能有更好的選擇。」他頓了頓,看向案上堆疊的卷宗 :「估計聖旨過些日子就到了,我得把松陽縣這些年的戶冊、災情記錄都整理出來,也好讓下一任縣令能儘快接手。」
林秀聽他這般說,便不再多問,只是拿起一旁的披風給他披上:「夜裡涼,別熬壞了身子。既然要去京城,咱們也該提前收拾收拾行李,容兒長這麼大還沒去過京城呢,定是歡喜的。」
安比槐看著她溫柔的側臉,心中那點因禛邢而起的複雜情緒漸漸淡了些,點了點頭:「嗯,都聽你的。」
浩浩蕩蕩的隊伍抵達松陽縣,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整齊的聲響,街邊百姓紛紛駐足觀望,議論聲此起彼伏。
禛邢騎著一匹白馬走在最前方,玄色朝服襯得他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間比當年多了幾分沉穩威嚴 。
安比槐一早便得了消息,帶著林秀和安陵容在府門前等候。跑腿的小廝氣喘吁吁地跑回來:「來了來了!老爺、夫人,到街口了!」
禛邢在喧鬧的人群中,一眼便鎖定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安比槐就站在那裡,素色長衫,身姿清瘦,歲月仿佛格外厚待他,不僅沒留下多少痕跡,反倒添了幾分溫潤如玉的氣度。
若說嬌嬌當年是一朵綻放的花,讓人一見傾心,如今便如謫仙臨世,清雅得讓人不敢輕易褻瀆。禛邢心頭一跳,竟生出幾分近鄉情怯的忐忑,嬌嬌會不會嫌棄自己鬢角的風霜?
可轉念看到安比槐帶著妻女站在日頭下,又實在不舍他多等,便迅速翻身下馬,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朝安府走去。
到了近前,他端正神色,語氣卻難掩熟稔:「好久不見了,安兄。」目光轉向安比槐身邊亭亭玉立的少女,笑道:「想必這就是令女陵容吧?常聽安兄在信中念叨,果然是個文靜端莊的姑娘。」
安比槐帶著妻女正要行禮,剛要開口:「參見……」
「安兄這是與我生分了?」禛邢連忙抬手制止,又對林秀溫和道,「安夫人也不必多禮,我與安兄是舊識,不必講究這些虛禮。」說著,伸手去扶安比槐,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手背,只覺觸感溫潤柔軟,心頭不由蕩漾,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從容。
安比槐微微一怔,隨即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躬身道:「多謝王爺體諒。一路辛苦,快請進吧。」
林秀也連忙笑著附和:「是啊是啊,王爺快裡邊坐,我讓下人備些茶水點心。」安陵容則依著母親的示意,屈膝行了一禮,輕聲道:「見過十九爺。」
禛邢笑著應下,語氣親和 :「我與你父親是舊識,說起來,我還抱過你小時候呢。往後也不必叫我十九爺了,聽著生分,你喚我十九叔便好。」
說罷,他解下腰間一塊成色極佳的羊脂白玉佩,上面雕刻著精緻的祥雲紋樣,遞到安陵容面前 :「這次來得匆忙,沒特意給你準備禮物,這塊玉佩你先收下,權當是十九叔給你的見面禮。」
安陵容看了看父親,見安比槐微微點頭,才上前一步,雙手接過玉佩,屈膝行禮:「多謝十九叔。」玉佩入手溫潤,她小心地攥在手心,抬眼時,看到十九叔正溫和地看著自己,眼神倒不似尋常權貴那般疏離 。
林秀在一旁連忙道:「陵容,快謝過十九叔。這玉佩太貴重了,怎麼好意思……」
「一點心意罷了。」禛邢擺了擺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安比槐,帶著幾分笑意,「安兄的女兒,便是我的侄女,哪有什麼貴重不貴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