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回頭，離開老宅。
傅京燁坐進車裡，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指尖在通訊錄上停了片刻，最後撥通了秦越的電話。
那頭接得很快。
「喲，燁哥，這個點給我打電話，是想我了還是出事了？」
傅京燁靠在座椅上，聲音低啞：「喝酒，來不來。」
秦越那邊安靜了一秒，隨即笑開：「來啊，哥，去哪喝？」
「公寓，給你開好酒，今天喝個爽。」
「等我一首歌的時間，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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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傅京燁把手機扔到副駕上，發動了車子。
四十分鐘後。
傅京燁的公寓客廳里，茶几上擺著幾瓶開了封的威士忌。
冰塊在杯子裡慢慢融化，發出細碎的聲響。
秦越坐在沙發上，看著傅京燁仰頭灌了大半杯，忍不住挑眉。
「燁哥，你這是被家裡收拾了？」
傅京燁沒說話。
秦越又問：「還是沈梔藝那邊不好談？」
傅京燁放下杯子，靠在沙發上，聲音很淡：「都談了。」
「然後呢？」
「然後我爸讓我滾。」
秦越：「……」
他沉默了兩秒，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那恭喜你，有骨氣，自由了。」
傅京燁睨了他一眼。
秦越嘿嘿笑了兩聲，灌了一口酒，「不過說真的，沈家那邊就這麼算了？」
「沈梔藝和你媽告狀沒？然後哭著說你要取消婚約，你爸聽到沒拍桌罵人嗎？」
傅京燁又倒了一杯，聲音低沉，「和你說的大差不差。」
秦越嘖了一聲：「嘖，大工程啊。」
傅京燁端著酒杯，沒有否認。
確實是。
從小到大，他都沒跟家裡這麼硬碰硬過。
可現在做了，他反倒不覺得後悔。
他只想知道，那個小狐狸現在在做什麼。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新消息。
好。
白天說給他加分，晚上連個晚安都沒有。
傅京燁面無表情地把手機又扣回桌上。
秦越看出他心不在焉，也不戳破，慢悠悠地喝著酒，時不時跟他說幾句閒話。
幾杯下去，傅京燁酒意上頭，靠在沙發上閉了閉眼。
秦越見狀，正想嘲笑他酒量不行。
他自己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低頭一看，屏幕亮了。
【您關注的主播茉莉不甜現在開播啦～】
秦越眼睛一亮。
他看了一眼已經半闔著眼的傅京燁，嘴角慢慢揚起一個賤兮兮的笑。
他點進直播間。
屏幕亮起時，黎茉坐在鏡頭前了。
今晚她穿了一件米白色寬鬆罩衫，領口有點大，露出一側肩膀的細細吊帶。
頭髮披散著，臉頰微微泛紅，不知道是抹了腮紅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秦越第一反應：哦豁。
下一秒，他看見了畫面里另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淺灰色睡衣的男生，半靠在黎茉旁邊的沙發上。
陸朝陽。
秦越的瞳孔猛地放大。
臥槽。
他下意識用力拍了傅京燁一下。
「哥、哥！」
傅京燁被拍得酒意醒了幾分，皺眉：「幹嘛？」
秦越聲音都變了調：「你要被偷家了，哥！」
傅京燁皺著眉看他，「什麼？」
秦越二話不說，直接把手機懟到他面前。
屏幕上，黎茉正對著鏡頭揮手。
「大家好呀，這裡是茉莉不甜哦～」
「今天給大家介紹一個新朋友。」
她把鏡頭稍微偏了偏，露出沙發上的陸朝陽。
「朝陽小狗，今天我和他一起合作唱歌。」
彈幕瞬間炸了。
【？？？？】
【我錯過了什麼？】
【姐姐懷裡怎麼有人！還是個弟弟！】
【他穿的是睡衣吧？睡衣？！】
【家人們，這發展不對啊！】
【昨天不是還說有目標嗎？目標換人了？】
【朝陽小狗長得好奶好乾淨啊，我同意這門親事！】
【笑死，周彥祖哥哥還在嗎？要被人掀了！】
陸朝陽坐在鏡頭外不敢動，耳尖已經紅到耳根了。
秦越低頭一看彈幕，笑得差點岔氣。
「哈哈哈哈哥，你看見沒，彈幕都在說換人了！」
傅京燁盯著手機屏幕，眼神一點點冷下去，握著杯子的手指已經慢慢收緊了。
酒意和怒意一起翻湧上來，他指尖把高腳杯捏得咯吱作響，青筋若隱若現。
黎茉完全不知道隔壁有人正盯著屏幕。
她調整了一下話筒角度，偏頭看了一眼陸朝陽。
「朝陽，準備好了嗎？」
陸朝陽努力穩住聲音，但仔細聽還是能聽出一點緊張：「嗯，姐姐。」
他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手臂算嗎？」
彈幕又刷了一波：【他好奶！我好愛！】
黎茉笑著坐直身體：「那我們開始了哦。」
伴奏響起，是一首二重唱的情歌。
黎茉先開口，乾淨溫柔的嗓音落進話筒里。
唱了兩句後，她朝陸朝陽點頭。
陸朝陽深吸一口氣，接著唱了下去。
他聲音偏清澈，帶著一點點少年氣的啞，和黎茉的嗓音一高一低，意外地很搭。
秦越不得不承認，這小狗唱得還真不難聽。
可問題是，他穿的睡衣啊！
孤男寡女，深夜，睡衣，合唱情歌。
這組合拳打下來，太子爺不炸才怪。
他偏頭看了一眼傅京燁。
傅京燁端著杯子，目光沉冷地盯著屏幕，薄唇抿成一條線。
雖然他一句話沒說，但周身漫溢的氣場已經表明了一切。
秦越在旁邊憋著笑，又喝了一口。
「燁哥，我看這形勢，你明早可以開始起草追殺令了。」
傅京燁終於冷冷開口：「閉嘴。」
秦越才不閉。
他低頭看彈幕，繼續給傅京燁轉播。
「哈哈哈彈幕說『朝陽小狗贏了，正宮輸了』。」
「這條更絕，『姐姐你是不是又換目標了？我給你數數：神秘人、周彥祖、朝陽小狗，你擱這集郵呢？』」
「還有個說你不會唱的。」
傅京燁握著杯子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秦越探頭看了一眼：「哦，這條發言不錯。」
「【清大周彥祖：姐姐，我還在等你，別讓我當怨種啊。】」
傅京燁猛地抬眼。
周忻林也在看？
他冷著臉，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機，直接登錄了那個很久沒用過的小號。
F。
點進直播間。
屏幕上，黎茉正好唱完一段間奏，笑眯眯地朝鏡頭說了一句。
「謝謝周彥祖哥哥送的嘉年華～」
傅京燁臉徹底冷了。
秦越坐在對面，敏銳地捕捉到他手指飛速在屏幕上移動。
「燁哥，你在幹什麼？給人家刷禮物？」
傅京燁沒理他。
他當然不刷。
他直接點開黎茉的聊天框，面無表情地打下一行字。
【F：你去陸朝陽那裡了？】
發送。
五秒後。
屏幕里，黎茉唱完歌，低頭看了眼手機，對著鏡頭笑了笑。
「等一下哦，我看個消息。」
她點開微信。
傅京燁的消息明晃晃地掛在最上面。
她眨眨眼，慢悠悠地放下手機。
「嗯，有個朋友問我是不是在朝陽這裡。」
彈幕瞬間炸了。
【朋友？什麼朋友？】
【是周彥祖哥哥嗎？哈哈哈哈哈】
【我猜不是，是那個神秘的F吧！】
【？還有人不知道F是之前的榜一大哥嗎？】
【那個人好心急哈哈哈哈，姐姐都能看出來。】
黎茉沒理會彈幕的起鬨，轉頭看向陸朝陽。
「朝陽，下一首我們唱什麼？」
陸朝陽抱著吉他，眼神有些飄。
他看見了那個消息懸浮在通知欄。
【F：你去陸朝陽那裡了？】
他抿了抿唇，聲音低低的：「姐姐想唱什麼都可以。」
彈幕又熱鬧了一輪。
傅京燁盯著屏幕，沒有等到她回復。
手指懸在鍵盤上，輸了又刪，刪了又輸，最後只沉沉打下一行：
【F：你藥還沒塗。】
秦越湊過來一看，率先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
「燁哥！你這句也太憋了吧！」
「我以為你要說回消息，結果你說藥還沒塗？」
「陰陽怪氣的好，你多陰陽幾句，人家身心愉悅，便知道你來過。」
傅京燁面無表情地把他推開。
他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想問她為什麼在陸朝陽那裡。
想問她為什麼不回消息。
想問她是不是真的打算跟陸朝陽有什麼。
可這些話他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太卑微了。
他傅京燁什麼時候為一個女人卑微成這樣？
直播間裡，陸朝陽彈著吉他，黎茉靠在沙發上，隨著吉他聲輕輕哼歌。
畫面燈光溫和，女主笑容明媚，男伴乖巧清秀，彈幕開玩笑說像小夫妻。
傅京燁盯著兩人之間的距離，眼底一點點暗下去。
秦越喝了口酒，慢悠悠開口：
「燁哥，說真的，你要不要過去？」
「你不是知道他公寓在哪嗎？」
傅京燁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
去？
他以什麼身份去？
前榜一？前目標？
還是一個剛分手，某人的前追求者？
他沉默片刻，把最後半杯酒灌進喉嚨。
「秦越。」
「嗯？」
「她現在在直播，我在她心裡什麼都不是。」
秦越看著他，難得沒再嬉皮笑臉。
「不是，哥。你在她心裡當然什麼都不是了。」
「你現在在做什麼？買醉？看她的直播？」
「人家跟弟弟坐在一起吃香的喝辣的，你在大公寓裡喝酒，這像話嗎？」
傅京燁沉默。
「你要是真喜歡，就去做點什麼，而不是和我坐在這裡看直播。」
「好吧，哥你現在還喝——」
傅京燁徹底喝暈了。
秦越看著已經醉倒在沙發上的人，嘆了口氣。
「哎，算了，下次再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