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傅京燁站在樹影里，抬頭看向那扇亮著燈的窗。
周忻林剛才那句「你家門鎖結實嗎」，聲音不大。
但架不住黎茉窗戶沒關嚴。
傅京燁聽見了。
很好，門鎖結不結實，他馬上就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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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茉站在窗邊，笑得眼尾都彎了，「你不是不怕嗎？」
「我是不怕。」
周忻林頓了頓，十分誠懇地補充，「我是怕你家門一會兒得爛。」
黎茉差點被粥嗆到。
爛？
你倆誰弄爛的誰給我修。
下一秒，樓道里傳來腳步聲。
周忻林立刻坐直身體，順手把桌上的宵夜往黎茉面前推了推。
「姐姐，等會兒你就說我只是來送飯的。」
黎茉挑眉：「事實不就是這樣嗎？」
「是。」
周忻林笑得懶散，「但被傅京燁看見，就不一定是事實了。」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敲門聲。
黎茉慢悠悠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口粥。
不開不開，外面是大灰狼。
傅京燁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黎茉，開門。」
黎茉繼續喝粥。
周忻林看熱鬧不嫌事大，故意壓低聲音，湊近她耳邊。
「姐姐，你說他現在臉色是不是很難看？」
黎茉勾了勾唇，「你聲音再大點，他就能聽見了。」
周忻林壞笑：「那不是更好嗎？」
說完，他還故意把椅子往後挪了一下。
老舊木椅腿刮過地面，發出曖昧又突兀的一聲。
吱呀——
門外瞬間靜了。
黎茉：「……」
門外，傅京燁的耐心終於被磨到極限。
「黎茉。」
「開門。」
這次不是商量。
黎茉聽出他快炸了，終於放下勺子，慢吞吞起身。
「來了來了。」
她故意拖著聲音，「哥哥急什麼呀？」
門一開。
傅京燁站在門外，夜風從走廊盡頭灌過來，吹得他黑色襯衫微微鼓起，衣角貼著冷白腕骨。
視線先落在黎茉臉上，然後越過她，看見了屋裡礙眼的周忻林。
周忻林還挑釁抬手朝他打了個招呼。
「傅少，晚上好。」
傅京燁眼底的溫度一點點褪乾淨，「她的房間也是你能待的地方？」
周忻林靠著椅背，笑得無辜。
「大哥，我送飯啊，還有，你家住海邊，管這麼寬，還管上我送飯上門的事情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粥。
「而且姐姐晚上沒吃飯你不知道啊，我怕她餓著來送飯，你倒是什麼也不干，美美隱身。」
黎茉站在門邊，笑眯眯補刀，「小林林很貼心哦。」
傅京燁聲音里還帶著冷意，「你別說話。」
黎茉眨眼：「你凶我？」
傅京燁呼吸一滯，察覺到剛剛語氣是有點凶了。
「我沒有凶你。」
周忻林低笑出聲，「傅少，別這麼大火氣。」
「我說的都是事實，我什麼都沒幹。」
「當然，要是你再晚來一會兒……」
傅京燁眼神一冷。
周忻林看他表情不對，話鋒一轉，「粥就涼了。」
黎茉直接笑出了聲。
傅京燁走進屋裡，狹小的出租屋因為他進來，氣壓都低了兩度。
他掃了一眼屋內。
這屋子很小，和他的公寓完全不是一個世界，一眼就能望到頭。
然後他目光落在那張通行證上。
「這是什麼？」
周忻林拿起票，晃了晃。
「周末校園音樂節後台通行證。」
「清大和京大聯辦，缺一個女聲嘉賓，我邀請姐姐去唱歌。」
傅京燁眸色微動。
音樂節？也不乏是一個機會。
但面上他依舊冷冷的：「黎茉，校慶排練不能耽誤。」
周忻林挑眉，「傅少這是以什麼身份安排姐姐？」
傅京燁掀了掀眼皮，「贊助方。」
周忻林壞笑：「巧了，我也是音樂節合作方。」
空氣瞬間火藥味拉滿。
黎茉坐回小桌旁，慢悠悠端起粥碗。
看兩個男人針鋒相對，比綜藝下飯。
她喝了一口粥，十分真誠地評價。
「你們繼續。」
傅京燁：「……」
周忻林：「……」
黎茉彎著眼，「我愛看。」
周忻林先笑出聲，「姐姐，你心真是大。」
黎茉認真想了想，「是嗎？可能我比較博愛吧。」
周忻林被她話逗笑，拍著手，「哈哈，博愛，確實是，姐姐對自己定位很清晰啊。」
傅京燁掀了掀眼皮，看向黎茉，聲音低沉。
「你想去音樂節嗎？」
黎茉想了想，音樂節確實是個表現的好機會，說不準支線任務最後那點借這個機會直接就能完成了。
她如實回答，「想啊。」
「不過……」
「哥哥會陪我去嗎？」
傅京燁薄唇微抿，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眼底的冷意慢慢散開，低聲道。
「嗯，我陪你。」
周忻林聽見這句話，眼神微微一頓。
他倒是沒想到，傅京燁會說這個。
周忻林的視線剛落過來，傅京燁眉心便輕輕一跳，隨即抬眼望了過去。
「周忻林，音樂節邀請歸邀請，別藉機做多餘的事。」
周忻林懶懶靠回椅背，「什麼叫多餘？」
「送飯算多餘？」
「給機會算多餘？」
「還是我追她算多餘？」
傅京燁眼神驟冷，「周忻林。」
周忻林也收了笑。
「傅京燁，你別忘了，你現在還有女朋友。」
黎茉喝粥的動作頓了頓。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傅京燁沒有反駁。
他搭在桌邊的手微微收緊，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開口。
「明天，我會去找沈梔藝談清楚。」
黎茉筷尖懸在半空，輕聲問：「談什麼？」
傅京燁停了停，視線掠過她腕間那串小茉莉手鍊，嗓音沉了幾分。
「該結束的關係。」
黎茉指尖輕輕敲了敲碗沿，「哥哥這是想給我一個交代嗎？對於我們的關係？」
傅京燁喉結輕滾，半晌後，他的聲音低而清晰。
「是。」
黎茉怔了一下。
系統直接尖叫。
【宿主！他承認了！他真的支棱起來了！】
黎茉沒理系統。
她迎著傅京燁的目光，唇角慢慢彎起來。
「哦。」
這次的哦，甜了點。
傅京燁聽出來了，眉眼間的冷意稍微散了些。
可周忻林就沒那麼高興了。
他低頭笑了一聲，把通行證推到黎茉面前。
「姐姐，票我放這兒了。」
「周末我來接你。」
傅京燁冷聲道：「不用你接。」
周忻林抬眼：「我邀請的人，我來接。」
傅京燁眸色微沉，聲音仍舊平靜，卻無端讓人覺得不容置喙。
「她腳傷沒好，我送。」
黎茉托著腮，笑眯眯問：「那我聽誰的？」
兩人同時看她。
傅京燁：「聽我的。」
周忻林：「聽自己的。」
黎茉眼尾一彎，「小林林加一分。」
傅京燁臉瞬間黑了。
周忻林笑得差點沒收住。
「謝謝姐姐。」
傅京燁不想再待下去。
再待下去，他可能真會把周忻林從窗戶扔出去。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向黎茉。
「早點睡。」
黎茉乖乖點頭。
「知道啦。」
傅京燁視線移到周忻林身上。
「你，出來。」
周忻林挑眉：「憑什麼？」
傅京燁冷淡道：「你想留下？」
周忻林的目光掠過黎茉。
黎茉笑得很甜。
「小林林，你也早點回去哦。」
行。
逐客令都下了。
周忻林起身，慢悠悠往外走。
「姐姐明天記得吃早飯。」
傅京燁眉骨壓下一層陰影，「用不著你提醒。」
門關上後，樓道里只剩兩人。
聲控燈因為他們誰都沒說話，啪地暗了下去。
黑暗裡，周忻林靠著牆，聲音沒了剛才的散漫。
「傅京燁。」
「如果你處理不乾淨沈梔藝，就別耽誤她。」
傅京燁站在台階上，側臉隱在暗處。
「這話輪不到你來說。」
周忻林低笑，「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覺得我玩，覺得我不認真。」
「但至少我追她的時候，身邊沒有另一個名義上的女朋友。」
傅京燁沉默一瞬。
聲控燈重新亮起。
燈光落在傅京燁眉骨下，壓出一片深冷的陰影。
他不緊不慢地抬起下頜，目光穿過靜滯的空氣，直直逼向周忻林。
「黎茉不是你能搶走的人。」
周忻林舌尖輕抵了下腮側，唇邊慢慢扯出一抹散漫的弧度。
「那也得看你守不守得住。」
兩人對視幾秒，誰也沒退。
最後，傅京燁轉身下樓，周忻林跟在後面，笑意不達眼底。
樓下，傅京燁坐進車裡。
手機屏幕亮起，他點開沈梔藝的聊天框，指尖停了幾秒，終於打下一行字。
【明天有空嗎？】
【我有事和你當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