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茉被謝淮南留下的霜白結界護在斷牆後。
她抬頭望去，只見半空中一紅一白兩道靈光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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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焱九尾鋪開，赤金狐火燒得魔氣不斷退散。
謝淮南立於他身側，掌中長劍寒光如雪，每一劍落下，都能在地面凝出三尺霜痕。
可燼淵太強了。
他甚至沒有真正出全力，只抬手一按，深淵般的魔氣便從地底翻湧而出，將狐火與霜雪一寸寸壓回去。
「九尾妖火，清泠劍意。」
燼淵低笑，銀髮微微揚起。
「若再給你們百年，本尊或許還會忌憚幾分。」
狐焱咬牙，九尾同時一震。
赤金火海自他身後轟然展開，化作九道狐影撲向燼淵。
每一道狐影都帶著灼魂之力，所過之處，魔氣被燒出刺耳尖嘯。
黎茉心口猛地一緊。
她能感覺到狐焱的妖力。
它在燃妖丹。
「狐焱！」
她撐著結界想起身，身體卻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整個人又跌回地上。
狐焱似乎聽見了她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
少年赤發被火光映得燦烈，金瞳乖乖的看著她。
「姐姐，別怕。」
下一瞬，九道狐影狠狠撞上燼淵。
轟——
半邊村莊都被赤金火焰照亮。
燼淵腳下魔氣終於被逼退了一步。
可也只是一步。
他抬手，掌心暗紅魔紋驟然亮起，竟將九道狐影生生攥碎。
狐焱悶哼一聲，唇角溢出血，身後九尾火光瞬間暗了一尾。
謝淮南眸色驟冷。
「退後。」
狐焱擦掉唇邊血跡，冷笑：「你當我想聽你的？」
話雖如此，他仍半步未退。
謝淮南不再多言。
他左手掐訣，右手長劍橫於身前，眉心浮出一道極淡的雪色靈紋。
黎茉從未見過那道靈紋。
系統在識海里出聲。
【宿主，那是謝淮南的本命法器！】
半空中，謝淮南周身寒意驟然暴漲。
他掌中長劍寸寸化作流光，最終在他身前凝成一面晶瑩剔透的霜色古鏡。
古鏡不過巴掌大，鏡緣刻著繁複雪紋，鏡心深似寒潭。
它出現的剎那，天地間所有水汽都凝成霜。
顧長淵護著村民撤到遠處，回頭看見古鏡，臉色驟變。
「師尊祭出了歸墟鏡！」
蘇梔卿也怔住：「歸墟鏡不是鎮在清泠峰寒潭底，百年未動嗎？」
顧長淵握劍的手發白。
「歸墟鏡與師尊魂息相連，非生死關頭不可出。」
黎茉聽見這話，心頭一跳。
她死死看向謝淮南。
霜色古鏡懸在他身前，鏡光一照，裂開的降魔陣竟被短暫凍結，連燼淵身後的魔影都凝滯了一瞬。
謝淮南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封。」
歸墟鏡光驟然落下。
霜雪鋪天蓋地，自鏡中化作萬千鎖鏈，纏向燼淵四肢。
狐焱抓住這一瞬，九尾妖力盡數爆開。
「九尾，焚魂！」
赤金妖火順著霜鏈燃起。
冰火交織，竟將燼淵周身魔氣燒穿了一層。
燼淵唇邊笑意終於淡了。
他垂眸看著纏住自己的霜鏈與狐火，眼底閃過一絲冷戾。
「倒真有幾分本事。」
他猛地抬手。
地底降魔陣崩裂處，忽然傳出無數悽厲魔嘯。
黑霧化作巨掌，從地底反卷而上，狠狠拍在歸墟鏡上。
咔。
古鏡鏡面裂開一道細紋。
謝淮南臉色一白，唇邊滲出血色。
黎茉瞳孔驟縮：「師尊！」
狐焱也被魔氣反噬，九尾火焰劇烈搖晃，少年身形險些從半空墜下。
可燼淵沒有給他們喘息。
第二掌落下。
歸墟鏡裂紋蔓延。
謝淮南悶哼一聲，肩頭被魔氣撕開一道血痕，月白衣袍瞬間染紅。
狐焱咬牙撲上去，九尾化作火刃斬向燼淵眉心，卻被燼淵一袖擊飛，重重撞上半塌的屋脊。
「狐焱！」
黎茉眼前一黑，幾乎要衝出結界。
可謝淮南留下的護陣死死攔住她。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謝淮南獨自立在魔霧前。
歸墟鏡裂了。
狐焱重傷。
降魔陣破口越來越大。
遠處忽然響起鐘聲。
一道又一道靈光自天際趕來。
「玄天宗來援！」
「丹霞谷來援！」
「無妄寺來援！」
數道身影破空而至，各宗長老帶著弟子落在青石村外，迅速結陣。
掌門也親自趕到，手中拂塵一揚，浩然靈力壓向地底裂縫。
「諸位，補陣！」
無數靈光落下，短暫壓住了翻湧的魔氣。
燼淵眯了眯眼。
「來得倒快。」
掌門看見謝淮南唇邊血跡與裂開的歸墟鏡，臉色大變。
「淮南，退！」
謝淮南卻沒有退。
他垂眸看了一眼斷牆後的黎茉。
隔著霜白結界與翻湧魔氣，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黎茉心口猛然一顫。
她忽然明白他要做什麼。
「不要……」
謝淮南抬手，指尖點在眉心。
一滴心頭精血被他逼出，懸在歸墟鏡前。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每一滴精血落入鏡中，歸墟鏡裂紋便亮起一寸，霜光也隨之暴漲。
顧長淵臉色慘白：「師尊！不可！」
掌門厲聲道：「謝淮南，停下！」
謝淮南像沒有聽見。
他的聲音清晰落入所有人耳中。
「以吾精血，祭歸墟。」
「以吾魂息，補降魔。」
歸墟鏡驟然大亮。
霜白光芒沖天而起，化作一座巨大的寒霜法陣，覆蓋整個青石村。
各宗長老立刻反應過來，將靈力盡數注入陣中。
無妄寺佛光、丹霞谷赤霞、玄天宗雷紋，與清泠峰霜雪交織，終於一點點將地底裂縫重新壓下。
燼淵臉色沉了下來。
「你瘋了？」
謝淮南唇色已白得近乎透明。
他抬眸，眼底寒意不減。
「封。」
歸墟鏡轟然碎開。
萬千霜光化作鎖鏈，纏住燼淵，將他一點點拖回降魔陣下。
燼淵怒極反笑，魔氣瘋狂掙扎。
「謝淮南，你燃盡精血，也不過封本尊一時！千年後我依然還是我！我還會回來的！」
他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黎茉身上，笑意陰冷。
「小姑娘，我們還會再見。」
最後一個字落下，降魔陣徹底合攏。
黑霧被鎮入地底。
青石村上方壓了許久的魔雲終於散開，一線蒼白天光從雲縫裡落下。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只有黎茉沒有。
霜白結界碎開的瞬間，她跌跌撞撞沖向謝淮南。
謝淮南仍站在那。
可他身上已經沒有多少生氣。
月白衣袍染滿血色，眉心靈紋寸寸暗淡，連發梢都泛出將要消散的霜光。
黎茉撲到他身前，伸手接住他倒下來的身體。
「師尊……」
「不要……你不要離開我……」
她聲音發抖，幾乎不成調。
謝淮南靠在她懷裡，眼睫微垂。
他明明虛弱得連呼吸都困難，卻還是抬手，想替她擦掉臉上的淚。
可他的手指剛碰到她臉側，便化作一點霜光散開。
黎茉整個人僵住。
「不會的。」
她慌亂地去握他的手，卻只握到冰冷而虛浮的靈息。
「謝淮南，你答應過我的。」
「你說你會護著我，你說你會永遠陪著我的。」
謝淮南看著她，眼底浮出一點極淡的柔意。
「黎茉。」
他聲音仿佛風一吹就散。
「別哭。」
顧長淵紅著眼跪在一旁，蘇梔卿死死咬住唇，連掌門都臉色沉痛。
精血燃盡，本命法器碎裂。
謝淮南的魂魄正在消散。
狐焱從廢墟里爬起來，紅衣染血，九尾只剩下虛影。
他看見這一幕，金瞳猛地一縮。
「還有辦法。」
所有人看向他。
狐焱踉蹌走到黎茉身邊，聲音啞得厲害。
「九尾族有秘術，以九尾妖丹為殼，護將散之魂。」
黎茉抬頭，眼底驟然亮起又暗下。
「代價呢？」
狐焱沉默了一息。
他看著黎茉，又看向幾乎要消散的謝淮南，輕笑。
「代價就是，我。」
黎茉指尖一顫：「狐焱……」
狐焱蹲下來，輕輕碰了碰她腕間狐紋。
「姐姐，你以前救過我。」
「這次換我救他，也救你。」
話音落下，他身後九尾同時燃起。
赤金妖火沒有攻擊任何人，而是溫柔地將謝淮南殘破魂息包裹起來。
狐焱額心狐紋亮到極致，妖丹從他心口飛出，化作一團赤金光繭。
謝淮南殘魂被光繭一點點收入其中。
狐焱的身影也隨之變淡。
黎茉伸手想抓他，卻只抓住一縷溫熱火光。
「姐姐，別怕。」
狐焱的聲音從光里傳來，仍帶著熟悉的撒嬌意味。
「睡一覺就好了。」
赤金光芒與霜白魂息交織，最後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凝成一顆半人高的蛋。
蛋殼瑩白如雪，表面纏著赤金狐紋，偶爾閃過一線清冷霜光。
黎茉跪坐在廢墟里，怔怔抱住那顆蛋。
風吹過青石村殘垣，天光微亮。
系統在識海里小聲開口。
【宿主……他們還活著。】
黎茉低頭，將額頭輕輕抵在蛋殼上。
裡面傳來極輕極輕的一聲心跳。
一下，又一下。
像在回應她。
黎茉閉上眼，淚水無聲落下。
「好。」
「我等你們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