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主峰靈光連閃,執事堂弟子御劍穿行於雲階之間。
平日裡安靜得只聞松雪聲的山道,此刻儘是急促腳步與傳訊符破空聲。
謝淮南站在院外,臉色冷得近乎覆霜。
傳訊靈光尚未散盡,掌門令已緊隨而至。
「清泠仙尊,即刻率弟子支援北麓,先護凡人,再查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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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淮南抬手接令,月白袖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顧長淵已將劍扣在腰間,沉聲道:「師尊,弟子請戰。」
不遠處,蘇梔卿也趕了過來。
她身上換了執法堂臨時調配的護身軟甲,眉眼冷厲,顯然也接到了調令。
「執法堂點了各峰弟子隨行。」她看了黎茉一眼,「我去北麓外圈布防。」
黎茉站在門邊,肩上還披著謝淮南昨夜留下的月白披風。
她臉色仍白,指尖卻不自覺攥緊了衣襟。
山下魔氣外泄。
魔獸傷人。
這原本該是玄清宗常見的邊境支援,可不知為何,她腕間狐紋在警鐘響起後便開始發熱,熱意一陣一陣,像有什麼東西隔著極遠的距離牽動契紋。
狐焱趴在她袖中,整隻狐都僵住了。
【姐姐。】
它聲音罕見地發緊。
【不是單純魔氣。】
黎茉眸色微動,垂下眼。
狐焱小鼻子動了動,金色眼睛裡浮出不安。
【有霜河谷那種味道,很淡,被魔氣蓋住了,像有人把殘陣的氣息挪到了山下。】
黎茉心口一沉。
果然。
晏無咎剛入宗,北麓便出事。
謝淮南不得不離峰,殘陣氣息又偏偏借魔氣外泄遮掩。
太巧了。
謝淮南回頭看她。
「你留在峰中。」
黎茉抬眸,剛要開口,謝淮南已抬手在院外落下一道禁制。
霜白靈光自門檻往外鋪開,轉瞬覆住整座弟子居。
窗欞、檐角、梅枝下皆浮出細細劍紋,清寒而鋒利。
狐焱下意識縮了縮腦袋。
謝淮南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清泠峰禁制已加重。除我與掌門親令,無人可擅入。」
他將一枚青玉傳訊符放入黎茉掌心。
「有異動,立刻喚我。」
黎茉指尖蜷了一下。
「師尊也小心。」
謝淮南看了她一息,眸色似乎微微軟了些,卻很快轉身。
「長淵,走。」
顧長淵看向黎茉,眼底有擔憂:「小師妹,等我回來。」
黎茉輕輕點頭:「師兄平安。」
顧長淵握劍的手緊了緊,這才隨謝淮南御劍而起。
蘇梔卿臨走前停了一步,冷聲道:「別亂跑。」
黎茉彎了彎唇:「知道了,師姐。」
蘇梔卿被她這句堵得不自在,皺眉道:「我不是關心你。」
說完便轉身掠下雲階。
片刻後,清泠峰又靜了下來。
只是這份靜,已不同往日。
遠處北麓方向隱約有黑氣沖天,像一塊墨跡洇在天邊。
山風裡夾著淡淡焦味。
黎茉關上門,轉身看向狐焱。
「能確定嗎?」
狐焱從袖中跳出來,落在案上,尾巴繃得筆直。
「能,魔氣是魔氣,可裡面混著舊鎖陣的味道。」它咬了咬牙,「有人在借魔氣掩蓋殘陣轉移。」
系統在識海里小聲道:【宿主,這個支線不簡單。】
【我已經向上級匯報,如果宿主完成,這次可以得兩個SSS技能,還可以自選一個。】
黎茉:「還有這種好事?那我可就不客氣啦,謝謝統。」
下一瞬,她垂眸看向掌心的青玉傳訊符。
謝淮南剛走,對方若真想帶走狐焱,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她才這麼想著,院外禁制忽然輕輕一震。
一道沙啞含笑的聲音隔著梅枝雪影傳來。
「黎小道友。」
黎茉眼睫一垂。
來了。
狐焱渾身毛瞬間炸開:「是他!」
院外,晏無咎披著灰色斗篷,站在禁制之外。
斗篷邊緣黑紋被霜白劍光映得若隱若現,他手中拿著一枚掌門令符,神情溫和無害。
「掌門口諭,北麓魔氣混雜妖陣殘息,需借狐妖辨認陣源。還請黎小道友開門。」
狐焱壓低聲音:「姐姐,他騙人!掌門不會這時候讓他來帶我!」
黎茉卻抬手按了按它腦袋,示意它安靜。
她隔著門問:「師尊臨走前說,除他與掌門親令,無人可入。晏客卿既有掌門令,可否讓弟子驗看?」
晏無咎笑了笑,將令符舉起。
令符確有掌門靈息。
可黎茉看得分明,那靈息外層浮著一縷極淡赤黑氣,似乎被什麼東西臨時裹挾過。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遲疑。
「事關北麓凡人,弟子不敢耽擱。」
她抬手撤開院門一線,另一隻手卻在袖中悄然捏碎顧長淵送她的傳訊符。
靈光極淡,順著地面雪痕無聲沒入峰外。
晏無咎踏入院中時,清泠峰禁制微微一顫,似乎察覺到他身上不該有的氣息。
可掌門令符擋在前方,那劍紋終究沒有落下。
黎茉垂首行禮:「晏客卿。」
晏無咎目光越過她,落在案上的狐焱身上。
「許久不見。」
狐焱金瞳驟縮,語氣卻兇巴巴:「誰跟你許久不見?我不認識你!」
晏無咎笑意更深。
「是不認識,還是不敢想起來?」
狐焱尾巴繃緊。
黎茉心口也隨之一沉。
晏無咎緩步走近,聲音像細冷的蛇信:「淨靈泉底一千多年,鎖陣磨魂,妖骨鎮靈。你當真一點都不記得,是誰把你放進陣里的?」
狐焱腦袋猛地一痛,爪子狠狠扣住桌面。
「閉嘴!」
它額心赤光一閃,三條虛幻狐尾不受控制地浮出半截。
黎茉立刻握住它,清寒靈力壓住契紋躁動。
「狐焱,守靈台。」
晏無咎看著她護狐的動作,輕輕嘆了一聲。
「黎小道友倒真是心善。只是你可知,你護著的這隻狐,未必是什麼無辜小妖。」
狐焱抬頭,金眼睛裡滿是怒意。
「你才不是好東西!你身上全是死陣味道,霜河谷那塊妖骨也和你有關吧?」
晏無咎笑容不變,眼神卻涼了些。
「恢復得比我想得快。」
他忽然抬手。
黎茉只覺腕間狐紋驟然一緊,靈脈里本就未愈的傷處被狠狠扯動,疼得她臉色一白。
狐焱瞬間慌了:「姐姐!」
晏無咎淡聲道:「別急。我不傷你,只是想請你聽話些。」
狐焱死死盯著他,聲音發抖:「你敢碰她,我燒死你!」
「你如今連狐火都不穩,燒得了誰?」
晏無咎俯身看它,語氣溫柔得令人發寒。
「好好辨陣,我便讓她少疼些。否則,這契紋連著你們兩個,我有的是辦法慢慢試。」
黎茉抬眼,眸色冷了下來。
她沒有掙扎,只輕聲道:「晏客卿不是要去北麓嗎?再耽擱,魔獸可不會等人。」
晏無咎看她片刻,忽然笑了。
「黎小道友果然聰明。」
灰袍一拂,赤黑靈光鋪開。
下一瞬,山風與雪色齊齊倒退,黎茉只覺腳下一空,再睜眼時,耳邊已滿是哭喊與火焰爆裂聲。
他們到了山下村莊。
青石村外,夜色被火光燒得通紅。
幾間茅屋塌了半邊,木樑冒著黑煙,雞犬驚叫聲混著孩童哭聲,在魔氣里顯得格外刺耳。
村口的老槐樹被魔獸撞斷,樹根翻出泥土,旁邊倒著一輛碎裂的板車,車上散落著米袋與凍硬的青菜。
幾名玄清宗弟子正在遠處結陣護人,劍光與魔氣撞在一起,發出刺耳聲響。
可黎茉很快發現,真正的陣氣並不在那些魔獸身上。
而在村中央那口枯井下。
赤黑細紋順著井沿爬出,混在魔氣里。
狐焱剛落地,整隻狐便僵住了。
它怔怔望著那口井,金色眼睛一點點失焦。
「這裡……」
黎茉察覺到契約猛地震盪。
「狐焱?」
狐焱抱住腦袋,痛得蜷縮起來。
「好疼……姐姐,好疼……」
它額心赤光大盛,虛幻狐尾一條接一條散開。
那些被鎖陣碾碎過的記憶像碎裂的冰片,從契約深處翻湧上來。
晏無咎站在火光外,唇邊笑意幽深。
「想起來了嗎?」
黎茉剛要伸手去抱狐焱,腕間狐紋卻猛地亮起。
下一瞬,她眼前火光扭曲,村莊、魔氣、哭喊聲全部遠去。
她直直墜入一片陌生記憶。
風聲變得溫暖。
鼻尖不再是焦土與血腥味,而是青草、野花,還有山泉被日頭曬過的清甜氣息。
黎茉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開滿白色小花的山坡。
一隻比巴掌還小的紅狐蜷在草叢裡,後腿染血,耳朵耷拉著,正疼得微微發抖。
遠處有腳步聲輕輕靠近。
緊接著,一個清亮的小女孩聲音在頭頂響起。
「小狐狸,你怎麼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