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拉著他去了醫院。掛了消化科。醫生問了一堆問題，最後說可能是應激性腸胃反應。壓力大、緊張、焦慮都可能引起。醫生看了沈硯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
沈硯沒說話。姜曉語在旁邊說「他老婆懷孕了」。醫生笑了一下。
「那正常。有些准爸爸會這樣。叫擬娩綜合徵。心理因素引起的。他太緊張了。」
沈硯的表情變了一下。姜曉語在旁邊忍住沒笑。出了醫院她看著他。
「你太緊張了。」
「沒有。」
「醫生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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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又不是說我。」
「沈硯，你就是。你緊張到吐。」
沈硯沒接話。他拉著她往停車場走。路上他走得很慢。姜曉語走在他旁邊，伸手牽住他。他手指很涼。
「你別緊張了。我好好的。」
「嗯。」
「你再緊張下去，到時候我生孩子你暈在產房外面。」
沈硯看了她一眼。
「不會。」
「那你別吐了。」
沈硯沒保證。但他開始每天早晚各量一次血壓，在手機上下載了一個孕期APP，每天看。姜曉語偶爾孕吐，他聽見聲音就跑過來。他蹲在旁邊拍她後背，拍著拍著臉色也白了。她吐完他遞水，自己跑到另一個洗手間去乾嘔。出來的時候兩個人對視一眼。姜曉語擦擦嘴。
「你以後別進來了。」
「不行。」
「你進來我又不會好受點。你還在旁邊吐。」
「我忍著。」
「你忍不住。」
沈硯沒說話。但下次她吐的時候他還是站在門口。他靠著門框，臉色發白，嘴唇抿著。等她吐完他進來遞水。她接過去喝了。他蹲下來把地上的水漬擦乾淨。擦完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姜曉語扶住他胳膊。
「沈硯。」
「沒事。」
「你去躺會兒。」
「不用。」
姜曉語看著他。他瘦了。這幾天吃不下東西，晚上睡不好，整個人下巴都尖了。她拉著他出了浴室，把他按到床上。她躺在他旁邊。兩個人面對面躺著。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你以後別跟著我吐了。」
「我沒跟著。」
「你剛才就在吐。」
沈硯閉上眼。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看著她。
「你懷孕了。我幫不上忙。就覺得很沒用。」
姜曉語看著他。她想起他查資料、記筆記、每天量體溫、泡腳。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但她吐的時候他沒辦法。他只能站在旁邊看著。然後自己也跟著吐了。她伸手覆在他胃上。
「你幫我了。」
「沒幫上。」
「你每天做飯。陪我。查了一堆東西。你還想怎樣。」
沈硯沒接話。他把手覆在她手背上。兩個人躺在床上。窗外的光照進來，落在被子上。她閉上眼。過了一會兒沈硯翻了個身，從背後環住她。他的手貼在她小腹上。還很平坦，什麼都摸不出來。但他貼了很久。
「沈硯。」
「嗯。」
「你明天還吐嗎。」
「不知道。」
「你爭取別吐了。我心疼。」
沈硯沒說話。但他把她抱得緊了些。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呼吸落在她後頸。她閉著眼。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他呼吸變慢了。她以為他睡著了。但她動了一下，他的手就收緊了。
「沒睡。」
「嗯。」
「你睡吧。」
「我看著你。」
「我不用看。」
「我想看。」
姜曉語沒再說話。她躺在他懷裡，感覺到他的手一直貼在她小腹上。
……
這天。
姜曉語在網上查資料。
她本來在查孕期營養食譜，刷著刷著看到一個帖子，標題是「准爸爸孕吐是怎麼回事」。
她點進去看，帖子裡說有一種現象叫「擬娩綜合徵」。
帖子下面有人評論說「我老公吐得比我還厲害」「我老公那段時間聞不得油煙味，天天抱著馬桶」。
姜曉語往下翻，看到一條評論說「據說是因為太愛對方了，身體會下意識替對方承受」。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她關掉帖子，打開另一個頁面查擬娩綜合徵的成因。
醫生解釋說是心理因素引起的，焦慮、緊張、對伴侶的過度關注都會導致。
她又翻了幾頁，看到一篇文章說「准爸爸的身體會本能地做出反應，試圖分擔伴侶的不適」。
她合上手機。沈硯從書房出來，端了杯溫水放在她面前。
「看什麼。」
「沒什麼。」
沈硯坐到她旁邊。他今天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不吐了，但胃口還是差，晚飯只吃了半碗粥。姜曉語看著他。他瘦了，下頜線比之前更明顯，眼底下有一層青。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怎麼了。」他問。
「你最近還吐嗎。」
「好多了。」
「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你驗出來那天。」
「之前呢。有沒有別的。」
沈硯看了她一眼。他想了想。
「你查出來之前一周。我開始睡不好。半夜老醒。」
「為什麼。」
「不知道。就是醒了。醒了就看你。你睡得很沉。我就看著。」
姜曉語把手收回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她想起那一周她確實睡得很好。每天早上起來精神很足。她以為是暑假作息好了。
原來他半夜醒來看她。看了很多個晚上。她想起剛才帖子裡那句話。「身體會下意識替對方承受。」她攥了攥手指。
「沈硯。」
「嗯。」
「我查了一下。你這個叫擬娩綜合徵。」
沈硯沒接話。他看著她。
「醫生說是心理因素。太緊張。太關注。」
「嗯。」
「我還看到一種說法。」姜曉語抬頭看他，「說是因為男方太愛女方，身體會自動替她承受孕期反應。」
沈硯看著她。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把她手裡的手機抽走放在茶几上。
「你從哪看的。」
「網上。」
「網上什麼都寫。」
「你信不信。」
沈硯看著她。他往前坐了一點，膝蓋碰到她的膝蓋。他伸手覆在她小腹上。已經三個月了，小腹有一點微微的弧度，但穿上衣服還看不出來。他掌心貼在上面，沒有動。
「難受的不是你就行。」
姜曉語看著他。他表情很平。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跟平時說話沒什麼區別。就像他說「你吃什麼我做什麼」一樣。她伸手覆在他手背上。
「沈硯。」
「嗯。」
「你難受我心疼。」
「我沒事。」
「你吐了一周。吃不下東西。半夜睡不好。」
「現在好多了。」
「你為什麼不說。」
「說什麼。說你懷孕了我很難受？」
姜曉語看著他。他沒在笑。他的表情很認真，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她伸手把他領口那顆扣子扣上。他的襯衫領子有點歪，她整理了一下。
「我寧願我吐。」
沈硯看了她一眼。他低頭。然後他湊過來，嘴唇貼在她額頭上。停了幾秒。往下，親在她鼻尖上。再往下，嘴唇貼在她嘴唇上。親得很慢。含著她的下唇輕輕碾了一下。他一隻手還貼在她小腹上，另一隻手抬起來覆在她臉側，拇指在她顴骨上蹭了蹭。親完他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
「你吐的時候我看著難受。比我自己吐難受。」
姜曉語看著他。他的眼睛很黑。她伸手覆在他貼著她小腹的那隻手上。他的手很暖。
「那你現在別吐了。」
「嗯。」
「好好吃飯。」
「好。」
「半夜別醒了。」
「儘量。」
「沈硯。」
「嗯。」
「你以後不舒服要跟我說。」
沈硯看著她。他低頭又親了她一下。這次更輕，碰了碰就退開了。他直起身，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她靠在他肩膀上。他一隻手搭在她小腹上，另一隻手環著她的肩。客廳里很安靜。窗外的天暗下來了，秋天的傍晚沒那麼熱了，陽台上吹進來的風帶著一點涼意。
「你什麼時候開始半夜醒的。」她問。
「你驗出來之前。大概三四天。」
「那幾天你白天都在幹嘛。」
「查資料。查孕期注意事項。查產檢時間表。查你以後要吃什麼。」
「你白天查。晚上醒著看我。」
「嗯。」
姜曉語貼著他肩膀。她想起那幾天他白天確實一直在看手機。她以為他在批作業。原來他在查這些。她伸手摸了摸他搭在她肩上的那隻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比之前瘦了一些，指關節更明顯了。
「沈硯。」
「嗯。」
「你以後別半夜醒了。你醒了叫我。我陪你。」
「你睡覺。」
「我睡夠了。你叫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