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姜曉語畢業那天,沈硯坐在台下第一排。文學院畢業典禮在學校的禮堂里辦,台上掛著紅橫幅,底下坐了兩百多個畢業生。姜曉語穿著學士服,戴著學士帽,坐在第三排。校長在台上講話,她低頭看手機。沈硯發來消息:「別玩手機。看我。」
姜曉語抬頭往台下看。沈硯坐在第一排正中間,旁邊幾個教授都在看台上,只有他看著她。她沖他笑了一下,把手機收起來。典禮結束,畢業生排隊上台領證書。姜曉語走到台前,校長把證書遞給她,握手,拍照。她下台的時候往第一排看了一眼。沈硯還坐在那,手搭在膝蓋上,嘴角彎著。
畢業照拍完,姜曉語從人群里擠出來找沈硯。他在禮堂門口等著,手裡拿著她的包和水。她走過去,他把水遞給她。她喝了一口。
「你剛才拍照的時候沒笑。」
「笑了。」
「你嘴角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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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笑了。」
沈硯看了她一眼。他伸手把她學士帽上歪了的流蘇撥正。
「晚上想吃什麼。」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那回家。」
兩個人出了禮堂。校園裡到處都是穿著學士服拍照的畢業生。梧桐樹綠得發亮,跟三年前一樣。姜曉語走在他旁邊,手被他牽著。經過操場時她停了一下。樹蔭下面有人坐在那,穿著軍訓服,像三年前的自己。她看了一會兒。
「怎麼了。」沈硯問。
「沒什麼。想起大一軍訓。」
沈硯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他攥了攥她的手。
「走吧。」
婚禮定在八月底。小型的,只請了雙方父母和幾個朋友。地點在學校附近一個酒店的小宴會廳,擺了四桌。姜曉語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頭髮盤起來,別了一朵小花。沈硯穿了套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扣子解開一顆。
林薇來了。她坐在角落那桌,旁邊是方敏和陸舟。她穿了件淺藍色的裙子,頭髮長了些,披在肩上。她看著姜曉語站在門口迎賓,沈硯站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腰上,低頭跟她說話。林薇低頭喝了口茶。張悅坐在她旁邊,碰了碰她胳膊。
「還好嗎。」
「挺好。」
張悅沒再問。儀式開始,司儀說了幾句,沈硯和姜曉語交換戒指。沈硯低頭給姜曉語戴戒指的時候手很穩,戴完他看了她兩秒,然後低頭親了她一下。底下鼓掌,有人吹口哨。林薇也跟著拍手。拍完她把手放下來,擱在膝蓋上。她看著台上兩個人。沈硯的側臉跟三年前沒什麼變化,但他看姜曉語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三年前在食堂,他看姜曉語的時候是盯著。現在他看她的時候是看著,很穩,像是看了很多年。
儀式結束,大家吃飯。林薇坐在角落那桌,夾了幾筷子菜。姜曉語換了身衣服出來敬酒。走到林薇這桌時她彎下腰抱了抱林薇。
「謝謝你來。」
「恭喜。」
姜曉語鬆開她,看了看她的臉。
「你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換了個公司。不擠地鐵了。」
「那就好。」
姜曉語被沈硯拉走了。林薇坐回去。她看著兩個人的背影。
沈硯的手一直牽著姜曉語,沒松過。
……
婚後第三個月,姜曉語發現生理期遲了快兩周。她沒在意,以為是暑假作息亂了。但連著幾天早上起來她都覺得胸口發悶,聞到油煙味就皺眉。她沒往那方面想,直到有一天早上她刷牙的時候突然乾嘔了一下。她扶著洗手台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想了想,去藥店買了驗孕棒。兩條槓。
她站在浴室里盯著那根小塑料棒看了很久。然後她出去,坐到沙發上。沈硯在書房批作業。她喊了一聲。他走出來,看見她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什麼東西。
「怎麼了。」
姜曉語把驗孕棒遞給他。沈硯接過去看了一眼。他低頭看了大概五秒鐘。然後他抬頭看她。
「真的?」
「嗯。」
沈硯站在那裡沒動。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空白,又變成一種姜曉語說不清的樣子。他蹲下來,蹲在沙發前面,把驗孕棒放在茶几上,兩隻手覆在她膝蓋上。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剛才。」
「你感覺怎麼樣。」
「沒什麼感覺。就是早上刷牙有點噁心。」
沈硯看著她的小腹。他伸手想碰,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收回手,站起來,坐到她旁邊。
「去醫院。」
「明天去。」
「現在去。」
「沈硯,醫院要預約。」
沈硯看了她一眼。他掏出手機開始查附近的婦產醫院,手指劃得很快。姜曉語看著他。
「你緊張什麼。」
「沒緊張。」
「你手指在抖。」
沈硯把手機放下。他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拿起來,繼續查。那天下午他預約了第二天的號,又查了一堆孕期注意事項,把冰箱裡所有帶咖啡因的飲料都扔了,把姜曉語的護膚品翻了一遍,查成分表。晚上他做了清蒸魚和青菜,沒放辣椒。姜曉語吃了一口說「沒味道」。沈硯說「現在不能吃辣」。姜曉語說「誰說的」。沈硯把手機遞給她看,上面是某母嬰網站的文章。姜曉語把手機推回去,低頭吃飯。
第二天去醫院確認了。懷孕六周。醫生說了些注意事項,沈硯拿本子記,記得很認真。醫生看了他一眼,說「你老公挺細心」。沈硯沒抬頭,繼續寫。回家路上他開得很慢,過減速帶的時候幾乎停下來。姜曉語坐在副駕上看著他。
「你不用這么小心。」
「嗯。」
「你嗯什麼,你手一直攥著方向盤。」
沈硯鬆了鬆手指。他看了她一眼,又看迴路面。
從那天開始,沈硯變了。變得比之前更黏,更緊張。他每天早上給姜曉語量體溫,晚上給她泡腳。她一起身他就跟著站起來。她去廚房倒水他跟到廚房。她去陽台收衣服他跟到陽台。姜曉語說「我只是懷孕了不是癱了」。沈硯說「嗯」。然後繼續跟著。
過了一周,姜曉語發現他不對勁。他早上起來的時候臉色發白,刷牙的時候乾嘔。她站在浴室門口看著他扶著洗手台。
「你怎麼了。」
「沒事。」
「你在吐。」
「胃不舒服。」
「你昨天也吐了。」
沈硯擦了擦嘴,直起身。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姜曉語走過去,伸手摸他額頭。不燙。但他臉色不好,嘴唇發白。她看著他。
「沈硯,你是不是……」
「可能吃壞了。」
「你吃的東西跟我一樣。」
沈硯沒接話。他走出浴室,去廚房燒水。姜曉語跟在他後面。她看著他倒水的時候手有點抖。她伸手把他手裡的杯子拿過來放在檯面上。她把他轉過來面對自己。
「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什麼。」
「吐。」
沈硯沉默了幾秒。他低頭看著她。
「你驗出來那天。」
姜曉語愣了一下。她想起這一周他每天早上都起得很早,在浴室里待很久。她以為他先洗漱。原來他在吐。她伸手覆在他胃的位置。
「你難受怎麼不說。」
「我沒事。」
「你吐了一周了還沒事。」
「你懷孕了。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你照顧我照顧到自己吐了。」
沈硯沒接話。他靠著廚房台面,臉色還是白的。姜曉語拉著他坐到沙發上。她給他倒了杯熱水。沈硯接過去喝了一口,皺著眉咽下去。